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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 > 大乘单译经 >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第二千一百八十七函卷
昵称:小阿含  发布时间:2026-10-04 04:07:48
《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陈睿诗 曹伟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十四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八十七函卷
名相开显义理深,根尘幻妄本非真。辨明邪正知端的,不负如来演教心。义理的终归,在于落实修学,〔。〕不同根器的行人,可依此段经文义理,选择契合自己的修学方法,从初阶到高阶,循序渐进,稳步增上。
初阶修学者,也就是刚接触圆觉经、刚入门的修行人,核心目标是建立正知见,培养觉察力,在日常中练习观照,打下基础。
具体方法有三,〔:〕第一是每日诵读圆觉经文,特别是这段关于根尘清净的内容,反复读诵,熟读成诵,让经文的义理潜移默化地印在心里,建立一切如幻、心净则根尘净的正知见,不要追求玄妙,先把道理搞明白,不偏不倚。
第二是日常根尘对境的觉察练习,〔。〕从眼根和耳根入手,因为这两个根最粗,最容易觉察。
比如看东西的时候,不管看到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心里一动念,马上觉察,知道这是见尘,是幻的,不要执着,然后把念头拉回来,不要跟着分别走。听声音也是一样,听到好听的、难听的,心里起了喜欢或者讨厌的念头,马上觉察,知道这是闻尘,是幻的,不要跟着跑。就这样,每天练习,从每天觉察几次,到几十次,慢慢增加,久而久之,觉察力就会越来越强,妄念就会越来越少。
第三是持守基础戒律,〔。〕比如五戒,或者十善业,戒能防非止恶,让身心安稳,减少粗重的烦恼,有助于修观。
初阶修行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好高骛远,〔。〕刚入门就想求顿悟,想求清净境界,结果反而容易着魔,或者退失信心。
所以初阶一定要稳扎稳打,从基础做起,从日常小事练起,不要看不起简单的方法,功夫是慢慢练出来的。
中阶修学者,也就是已经有一定的闻思基础,觉察力也有一定功夫,想要深入修习三观的修行人,核心目标是系统修习幻观,渐次破除执取,证得根尘清净。
具体方法,第一是每日静坐修止观,〔。〕比如每天坐一座,一座半小时到一小时,静坐的时候,先安住呼吸,让心平静下来,然后观照,能坐的身体是幻,所坐的环境是幻,能观的心念也是幻,一切皆幻,无有实法,不去执着任何境界,也不刻意压念,只是了知一切如幻,不执不取,久而久之,幻执自然淡薄。
第二是六根次第观照,〔。〕按照经文的次第,先观眼根、色尘、眼识皆幻,观照纯熟了,对色境不再起明显的贪嗔,〔。〕再观耳根、声尘、耳识皆幻,依次第鼻、舌、身、意,一一观照,每一根都观照到纯熟,对境不再起明显的烦恼,再换下一根,这样次第修习,稳扎稳打,不容易出偏差。
第三是境上练心,〔。〕在日常生活中,遇到顺境和逆境,都刻意观照,顺境不生贪心,逆境不生嗔心,〔。〕把每一次遇到的境界,都当成练心的机会,在事上磨练,这样功夫才扎实,不会一遇到境界就垮掉。
中阶修行人容易犯的错误,是得少为足,〔。〕稍微有一点轻安,就觉得自己证果了,或者觉得自己已经六根清净了,生起我慢心,这样反而会障碍修行。所以中阶要注意谦下,知道自己的境界还只是相似的,还不稳固,要继续保任,继续增上,不要得少为足。
上根行人,也就是宿世有修行根基,一闻千悟,能够直下承当的修行人,核心方法就是直下顿了,不需要次第渐修,当下承当。
具体方法,第一是直下见性,〔。〕了知一切根尘识,皆是圆觉自性的显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幻也是觉,妄也是真,烦恼就是菩提,尘劳就是净土,不需要去断除什么,也不需要去求得什么,当下回光返照,认取自性,一念相应,当下清净。
第二是任运保任,〔。〕开悟之后,不需要刻意做功夫,日常日用中,念念觉照,不随妄念流转,行住坐卧,皆是修行。,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执着,不造作,任运自在。
第三是广度众生,〔。〕上根行人,不会只顾自己清净,会发起大菩提心,在度化众生的过程中,磨练自己的习气,圆满自己的福慧,因为众生界尽,烦恼才尽,度化众生就是最好的修行。
上根行人容易犯的错误,是执理废事,〔。〕觉得自己已经开悟了,就不用持戒,不用修善,不用修行,〔。〕整天放浪形骸,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就是错解了圆觉的义理,落在狂慧里,果报在三途,非常危险。
所以上根行人更要注意,理虽顿悟,事须渐修,〔。〕开悟只是见到了本性,习气还在,还是要慢慢磨练,不能废事执理,否则就成了野狐禅,害人害己。
现代修学环境中,有几种常见的歧见需要特别辨析,以免误入歧途。
第一种歧见认为,六根清净就是没有欲望,没有情绪,像木头一样。这是对清净的误解,六根清净不是没有情绪,没有欲望,〔。〕而是不被情绪和欲望牵着走,情绪来了,你知道它是幻的,不跟着它跑,它自然就会消散,就像空中的云,来了又走,不影响虚空的清净。
如果刻意压制欲望和情绪,变成木头一样,那是枯木禅,不是真清净,压久了反而会出问题,比如心理疾病,或者爆发的时候更严重。
第二种歧见认为,我现在打坐的时候心里很清净,所以我已经证得无方清净了。打坐的时候清净,是因为没有外境干扰,是暂时的清净,是有方的清净,不是无方清净。
真正的无方清净,是在闹市中也清净,在烦恼中也清净,在顺逆境界中都清净,不依赖环境,不依赖状态,才是真清净。打坐的清净只是基础,要把打坐的清净,延续到日常中,行住坐卧都能保持,才是功夫。
第三种歧见认为,一切都是幻的,所以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行了。这是恶取空,是大邪见。一切如幻,是让你不要执着,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因果也是幻的,但因果不虚,你造恶业还是会堕恶道,你行善法还是会得善果。
了知一切如幻,是让你在做一切事的时候,不执着于我相、人相,三轮体空,积极行善,努力修行,而不是消极躺平,放纵自己。永明延寿大师说万行齐修,不违幻相,就是这个道理。
三根普被法门开,日用观行细细裁。莫向身外求清净,心华发处绝尘埃。幻翳潜消觉海宽,根尘寂寂本无干。圆通六根归一念,寂寂光中本自安。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中此段文句出自普眼菩萨章,为佛陀回应普眼菩萨关于修行渐次、清净因地之问时所宣说,〔。〕承接前文觉圆明故显心清净之旨,由内向外层层推展,从六根到六尘,再从六尘到四大,逐步开示一切法本自清净的实相义理,既是真空绝相观的重要观行次第,也是悟入圆觉自性的关键门径。
末世修学者若能透达此段义理,便能于根尘对境之时把握修行枢机,不被外境转易,逐步破妄显真,契入本觉。经文首呼善男子,是佛陀召请当机大众,令其专注谛听、信受奉行。
根清净故,色尘清净一句中,根指众生身心本具的六种取境功能,统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尘则是眼根所对的一切色法境界,涵盖青黄赤白等显色、长短方圆等形色,以及行住坐卧等表色。
凡夫无始以来执根为我、执尘为外,根尘相对便生分别识心,由此辗转起惑造业,枉受轮回。实则根与尘皆依圆觉妙心而幻现,本无独立自性,根若离于分别执着,回复本然觉照之性,其所对的色尘便也随之远离染执,显现本有的清净面目。
色清净故,声尘清净,是依此类推,眼根对应的色尘既已清净,耳根所对的声尘、鼻根所对的香尘、舌根所对的味尘、身根所对的触尘、意根所对的法尘,也悉皆如是,同归清净。
此中六尘次第安立,并非是先净色尘再净声尘的先后时序,而是从粗显到细微的观行引导,令学人逐一破除对六尘的实执,了知一切对境皆无自性,全是觉性显现。
继而经文再呼善男子,推进到四大层面,六尘清净故,地大清净。地大以坚碍为体性,是构成一切色法的基本大种,六尘作为所造色法,皆依地水火风四大能造之体而生起。
凡夫执着六尘为实有外境,便也同时执着四大为实有自体,认自身中地大为骨肉、水大为精血、火大为体温、风大为呼吸,执为实我。,于外界则认山河大地为实有器界,生起内外分别。实则能造的四大与所造的六尘,同是圆觉妙心随缘幻现,体性无二,所造的六尘既已离执清净,能造的地大自然也显现本然清净之性。
地清净故,水大清净,火大、风大亦复如是,同样是例推之义,地大既净,以湿润为性的水大、以暖热为性的火大、以动转为性的风大,也皆随之清净。,因四大同一体性,一净一切净,无有例外。
此段经文在全经的观行体系中,属于从内身向外境扩展的关键环节,前承心清净、见清净、根清净的内观次第。,后启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乃至世间出世间一切法的清净延展,最终会归于圆觉自性的平等不动。
佛陀以层层递进的言说方式,顺应凡夫由内到外的认知习惯,逐步引导学人破除执着,从执着根身为我,到了知根尘皆幻,再到通达四大本空,最终悟入一心清净的实相。看似有次第先后,实则只是言说上的方便。,就本体而言,根尘四大本来同时具足清净,只因众生执着有深浅,所以佛陀宣说有次第。
根尘偶对便生埃,妄执坚凝染觉胎。一念知空尘自寂,圆明性海绝安排。深入义理层面而言,此段经文的核心在于彰显根尘同源、尘大一体的圆觉实相。所谓根不自根,由尘故立根之名;尘不自尘,由根故显尘之相,二者如同束芦,相依而有,其体全是圆觉妙心。譬如梦中见境,有能见的眼根与所见的色尘,实则能见所见皆是梦心所现,离于梦心则无别根尘。
众生无始一念无明妄动,将本具的圆觉妙明劈成能所二分,能知的一面转成六根,所知的一面转成六尘,根尘相对便生六识,由此辗转分别,积集无量业习,便有生死轮回。
究其根本,根尘从未离开过圆觉自性,如同水波从未离开过水。,波的动相是妄,水的湿性本真,根尘的幻相是妄,其觉性本体本真。修行的核心从来不是要断除根尘、毁灭外境,而是要破除对根尘的实有执着,执着消融的当下,根尘全体便是觉性妙用,自然清净无染。
从四大与六尘的关联来看,能造与所造本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四大是能造的种性,六尘是所造的事相,如同金与金器,金是能造之体,器是所造之相,器虽有千差万别,金体始终如一。
凡夫只见金器的差别相,不见金的平等体,所以执着尘境,分别好坏美丑;修行人了达一切尘相皆以四大为体,四大又以觉性为体,便能够相相见性,在一切尘境中见到圆觉本体。是故六尘清净,本质是了达所造尘相本空,所造既空,能造的四大自然也无实自体,同归清净。
这并非是先灭了六尘再灭四大的次第断除,而是观行智慧深入之后,从相到体的自然透脱,先在事相上离执,再在体性上证真,最终能所双亡,根尘俱寂。此中又有顿渐二种观行路径,对应不同根器的众生。
上根利智之人,一闻根尘清净之语,便当下承当,了知自心本是圆觉,根尘四大全是妙心中物,本自清净,不假修治。不用次第观根、观尘、观四大,直下息却分别妄念,便见一切法本来清净,如同云开日出,日光本有,不是云开之后才生出太阳。这是顿门修法,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契合文殊菩萨所开示的知幻即离、离幻即觉之旨。
中下根人则需依渐次观行,先从观心入手,令心清净,再观六根清净,再观六尘清净,再观四大清净,逐步深入,层层破执。,如同擦拭镜子,先去厚垢,再去细尘,最终镜体全显,光明遍照。
顿渐只是下手的方便不同,最终所证的圆觉本体并无二致,学人不可执顿非渐,也不可执渐非顿,当依自己的根器选择相应的法门,方不辜负佛陀的慈悲开示。以戒定慧三学统摄而言,此段义理贯穿三学,缺一不可。
持戒是根尘清净的基础,持守五戒十善,防护身口意三业,不令根尘攀缘恶法,粗重的烦恼便无从生起,这是戒学的功用。修定是根尘清净的功夫,修习止观,安住正念,令根尘相对时不生分别,不随境转,逐步降伏微细烦恼,这是定学的功用。开慧是根尘清净的根本,以般若智慧照见根尘四大皆空,本自清净,彻底破除我法二执,这是慧学的功用。
由戒生定,由定发慧,由慧证真,是渐修的常规路径;若利根人,以慧为首,一念悟得本自清净,再以戒定护持,保任长养,也可成就。无论顿渐,皆不出戒定慧三学的范畴,这是佛法修学的根本准则,末世修学者不可不慎。四大根尘一性收,迷时染着悟时休。何须向外求清净,返照心源自出头。
历代祖师大德对此段经文多有注疏阐释,各出手眼,接引不同根机的众生。,其中以华严、禅宗、天台、净土诸宗的阐释最具代表性,相互辉映,共同彰显圆觉了义的深妙旨趣。
站在华严宗的视角,宗密大师以一心法界统摄万法的思路注解此段经文,在〔《〕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大疏中留下如是阐释:根清净故色尘清净者,谓六根胜义,全是觉心,对境之时,不起分别,根既全觉,尘岂异根?故根净则尘自净也。六尘清净故地大清净者,尘是所造,大为能造,所造既净,能造宁殊?四大皆然,例可知也。
这段文句的白话含义是,〔:〕六根的胜义体性,全都是圆觉妙心,六根对境的时候,不生起分别执着,根既然完全就是觉性本身,外尘又怎么会和根有差别?所以根清净了,外尘自然清净。
六尘清净所以地大清净,是因为六尘是所造的色法,四大是能造的色体,所造的尘既然清净,能造的大种又怎么会有差别?其余水火风三大也是同理,可以类推而知。
宗密大师作为华严五祖与圆觉宗的实际创立者,将此段经文纳入华严三观中的真空绝相观体系,作为从内身到外境、从细到粗的破相次第。他特别强调,此处所说的清净,绝非断灭空无的清净,不是要消灭根尘四大才叫清净,而是了达根尘四大本无自性、当体即真的清净。
末世很多修行人错解清净之义,以为要闭目塞听、远离尘嚣、枯坐静室才是修清净,实则是执着了清净的相,将染与净对立起来,本质上还是实执未破。真正的清净,是在尘不染,对境无心,身处尘劳之中而心不攀缘,见闻觉知之中而无有挂碍,这才是圆觉经所开示的真清净。
宗密大师住世时,常以此义教导门下学人,令其不避尘境,在日用中观行,很多学人依此修学,皆得法益。
禅宗门下,憨山德清大师以直指人心的风格著〔《〕圆觉经〔》〕直解,将禅门见性功夫融入经文注解,平实恳切,直指病根。其文言曰:根尘四大,皆是幻妄所成,本无实体。众生不了,执根为我,执尘为外,遂成染污。今以观智照破,知根无根相,尘无尘相,四大无大相,当体全是圆觉妙心,故云清净。非是别有个清净法,换却旧时染污法也。
翻译成白话即是,〔:〕六根、六尘、地水火风四大,都是幻妄因缘聚合所成,本来没有实在的自体。
众生不能了悟这个道理,执着六根为自我,执着六尘为外物,于是形成内外对立的染污状态。
现在用观照智慧照破虚妄,了知六根没有真实的根相,六尘没有真实的尘相,四大没有真实的大相,当体全都是圆觉妙心,所以说清净。并不是另外有一个清净的东西,替换掉了从前的染污东西。
憨山大师此解,完全是禅门见性的路子,直接点出众生轮回的根本,就是执我执法的妄念。凡夫认根身为我,认尘境为外,便有人我、是非、好恶的种种分别,由此生起无量烦恼。一旦以智慧观照,照破我法二执,当下根尘四大全露法王身,无一处不是清净觉性。他特别强调非是别有个清净法,就是为了破除学人对清净法的执着,防止学人落入“断除染污才能得到清净”的对立思维。
染与净都是相对的妄见,圆觉本体本无染净,说清净只是随顺世俗的假名,不可执为实有。明代中后期,很多丛林禅人依憨山大师的直解修习观行,不广学名相,只在日用伦常中回光返照,遇顺逆境界时,反观能顺逆境的是谁、能生烦恼的是谁,久久功深,自然根尘脱落,亲见本来面目,一时之间禅林道风蔚然。
天台宗的蕅益大师,则以三谛圆融的教理统摄此段经文,令义理更加细密深透。他阐释此段时言:根清净故色尘清净,是俗谛中清净也;色尘清净故四大清净,是真谛中清净也;根尘四大悉皆清净,是中谛中清净也。三谛圆融,一清净一切清净,故圆觉经名了义教。
其义理白话含义为,根清净所以色尘清净,是俗谛层面的清净,即了达缘起假相的当下不执着;色尘清净所以四大清净,是真谛层面的清净,即了达一切色法本体本空;根尘四大全部清净,是中谛层面的清净,即了达即空即假、不二而二的中道实相。三种谛理圆融无碍,一处清净则一切处无不清净,所以圆觉经称为究竟了义的教法。
蕅益大师以天台教观解读圆觉,将看似有次第的经文,转化为三谛圆融的一心具足,突显了〔《〕圆觉经〔》〕的了义特质。权教说法,往往有真谛、俗谛的分别,有次第、阶梯的安立,〔。〕而圆觉了义教中,三谛本来圆融,俗谛当下即是真谛,真谛当下即是中谛,一即三,三即一,没有先后次第。
凡夫因为情见执滞,所以佛陀方便说有次第,引导众生逐步深入,若能悟入一心三谛的道理,便知根尘四大本来同时具足三谛清净,不用次第修习,当下即是。这也正是本经圆顿了义的殊胜之处,令利根人直下承当,不落阶级。
宋代永明延寿大师,作为法眼宗高僧与净土宗六祖,着眼于禅净会通、万善同归的角度,阐释此段经文的实践意义。其在万善同归集中言:圆觉性中,本无根尘四大之名,亦无染净之相。只因一念无明,幻起根身器界。若能观根尘空,四大寂,即是圆觉现前,非是修成。然亦不废万行,以万善皆是圆觉妙用,修万善而不执万善,即是真清净。
白话含义为:,圆觉自性之中,本来没有六根、六尘、四大这些名称概念,也没有染污、清净的形相对待。只因为一念无明妄动,才虚幻地显现出根身与器世间。如果能观照根尘本空,四大寂灭,就是圆觉自性现前,不是靠修行才生成的。然而也不废弃一切善行,因为一切善法都是圆觉的妙用,修习一切善法而不执着一切善法,就是真正的清净。
永明延寿大师此说,主要是针对当时禅林中一部分学人执着空心、枯坐废善的弊病而发。很多学人参禅,学了根尘皆空、本来清净的道理,便以为不用持戒、不用行善,只要空心静坐就是修行,结果落入偏空邪见,成了死水不藏龙,不能利益众生,也不能圆满佛果。
大师指出,圆觉的清净不是死寂的顽空,而是具足万善妙用的真空妙有,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不碍真空。真正的根尘清净,是在一切尘劳中行一切善法,广度众生,庄严国土,而心不染着,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才是大乘了义的清净行,才符合圆觉经的本怀。
近代圆瑛大师,以浅显易懂的语言注解《圆觉经》,契合近代众生的根器,其〔《〕圆觉经〔》〕讲义中云:今人每谓根是我之根,尘是外之尘,四大是我之身,遂起种种贪着。
不知根是尘中精,尘是根中影,四大是根尘之体,总不出一心之外。心若清净,则根尘四大无不清净。如镜明则像明,水清则月清,此必然之理也。
白话含义为,〔:〕现在的人每每认为六根是我的根,外尘是外面的尘,四大是我的身体,于是生起种种贪着。
不知道六根其实是尘中的精灵,外尘其实是根中的影像,四大是根尘的本体,总而言之都超不出一心之外。心如果清净,那么根尘四大没有不清净的。就像镜子明亮那么影像就明亮,水清澈那么月影就清澈,这是必然的道理。
圆瑛大师用镜与像、水与月的比喻,让学人轻易便能理解心与根尘四大的关系。他特别针对近代学人向外驰求的通病,强调清净要向自心当中求,不能向外境上求。
很多修行人总想着找一个清净的山林、安静的道场才能修行,以为环境清净了自己的心才能清净,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心如果不清净,就算身处深山老林,心里还是会翻起种种妄想烦恼;心如果真的清净,就算身处闹市红尘,也如同在清净道场。根尘四大的清净,本质就是自心的清净,自心离却执着,一切境界无不清净,心若有执,再好的环境也无济于事。
五家疏钞义幽深,各出手眼度群伦。根尘尽是真如体,悟即无劳次第寻。佛法名相是义理的载体,透达名相的真实内涵,才能深入经藏,得真实受用。此段经文涉及六根、六尘、四大、清净等核心名相,若能一一明了,便能把握经文的核心义趣。
先说六根,我们可以用窗户与日光作喻,圆觉自性如同室内的日光,六根如同六扇窗户,日光透过窗户照向外界,便显现出种种境界,窗户本身没有能见所见的分别,只是日光显现的通道。
六根的定义,是指眼、耳、鼻、舌、身、意六种能引发识心、取着境界的功能,又分为浮尘根与胜义根两类。浮尘根就是肉眼可见的身体器官,比如眼球、耳郭、鼻舌身等,又叫做扶尘根,只有扶助的作用,没有发识取境的功能;胜义根又叫净色根,是不可见的清净色法,由清净四大所造,有真正的发识取境功能,是根的本体。
佛学大词典中说,根者,能生之义,有增上之力,能生识故。宗密大师在疏中也说:浮尘根如葡萄朵等,但是扶尘,无发识用;胜义根是清净四大所造,有见闻等用,是名根体。意思是浮尘根就像葡萄串一样的色法,只是扶助尘境的根,没有发起眼识等功能;胜义根是清净四大所造的细微色法,有见、闻等作用,才是真正的根体。
结合本段经文来看,经中所说的根清净,主要是指胜义根的清净,也就是能取境的功能不再被无明染污,对境之时不生分别执着,恢复本然的觉照之性,并不是说浮尘根要变成什么别的样子。凡夫的胜义根被无明烦恼覆盖,对境便起贪嗔痴等分别,成为染根;修行人通过观行功夫,无明逐步微薄,胜义根逐步恢复本有的觉性,就是根清净。
六根之中,意根最为关键,因为前五根只是对境,真正起分别执着的是意根,所以意根清净,则前五根也随之清净,修行的核心也在于调伏意根,令意根不随境转。
次说六尘,我们可以用窗外的景色作喻,景色因窗户而显现,本身没有固定的自性,晴天是晴天的景色,雨天是雨天的景色,都是日光的显现,没有好坏之分。
六尘的定义,是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境界,是六根所对的对象,又名六境。尘是尘垢的意思,因为这六种境界能染污众生的真心,所以名为尘。
其中色尘是眼根所对,分为显色、形色、表色三类,显色如青黄赤白光影明暗,形色如长短方圆粗细高下,表色如行住坐卧屈伸俯仰;声尘是耳根所对,分为执受大种声、不执受大种声、俱大种声等,比如人说话的声音是执受大种声,风声雨声是不执受大种声;香尘是鼻根所对,分为好香、恶香、平等香三类;
味尘是舌根所对,分为甘苦辛酸咸淡等多种;触尘是身根所对,包括地水火风四大种,以及滑涩轻重冷暖软硬等触;法尘是意根所对,包括一切心法、色法的落谢影子,是过去的境界在心中留下的印象,范围最广。
憨山大师说:尘者,尘垢义,谓此六境,能坌污真心,故名为尘。然尘本自空,因根有相,根若不执,尘本无名。意思是尘就是尘垢的意思,这六种境界能染污真心,所以叫尘。然而尘本来就是空的,因为有根才显现出尘的相,根如果不执着,尘连名字都安立不了。
结合经文来看,色尘清净,不是色尘消失不见了,而是不再被色尘染污,见色之时即了色即是空,不贪着好看的,不厌恶难看的,内心如如不动,就是色尘清净。其余五尘也是同理,对境不生分别执着,就是尘清净。
再说四大,我们可以用砖瓦木料与房屋作喻,种种房屋形态各异,本质都是砖瓦木料等材料组合而成,没有独立的房屋自体,四大就是构成一切色法的基本材料。
四大即地大、水大、火大、风大,是构成一切色法的基本大种,大是周遍的意思,这四种法周遍一切色法,所以叫大。地大以坚碍为性,一切坚硬的东西都属地大;水大以湿润为性,一切流动湿润的东西都属水大;火大以暖热为性,一切有温度的东西都属火大;风大以动转为性,一切运动变化的都属风大。四大又分内四大与外四大,内四大是众生身体的构成,外四大是外界器世间的构成。
圆瑛大师说:四大种性,全是如来藏妙真如性,随染缘则成凡夫根身器界,随净缘则成诸佛清净色身、依正庄严。非是四大有生灭,乃是缘有染净,性本如故。意思是四大的种性,全都是如来藏妙真如性,随染污的因缘就变成凡夫的根身和器世间,随清净的因缘就变成诸佛的清净色身和依报庄严。不是四大本身有生有灭,而是因缘有染有净,四大的本性真如从来不变。
结合经文来看,四大清净,不是四大毁灭了才叫清净,而是了知四大本是如来藏性,没有坚碍、湿润等实自性,当体即真,不执着四大为我、为实有,就是四大清净。
最后说清净,我们可以用虚空与尘埃作喻,虚空本来清净,尘埃只是暂时漂浮其中,虚空的体性从未被染污,也不用特意打扫,尘埃散去,虚空本自清净。
清净在佛法中有两种含义,一种是自性清净,又叫性净,指一切法的本体真如,本来清净,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凡夫不减,诸佛不增,这是理体上的清净;另一种是离垢清净,又叫始净,指通过修行,破除无明烦恼,远离染污,显现出自性的本来面目,这是事相上的清净。
宗密大师说:清净有二,一者自性清净,二者离垢清净。此经所明,先显自性本净,后示离垢修功,令众生因修显性,性修不二,是名了义。意思是清净有两种,一种是本性清净,一种是离垢清净。这部经所阐明的道理,是先彰显自性本来清净,再开示离垢的修行功夫,让众生通过修行显现本性,性与修不二,所以叫了义教。
结合本段经文来看,佛陀宣说根清净故尘清净、尘清净故四大清净,就是从离垢清净的角度,引导众生次第修行,逐步破除执着,最终悟入自性清净的本体。如果只讲自性清净,不讲离垢修行,就会落入恶取空,误导众生放纵烦恼;如果只讲离垢清净,不讲自性本净,就会落入权教,让众生以为清净是修成的、外来的,不能直下承当。二者结合,性修不二,才是圆觉了义的完整内涵。
根尘四大假名施,清净元无染净时。识得名相皆虚设,从教心地生慧日。历代禅林与教下的修学公案,是印证经义、启发信心的重要参照,透过祖师的行持与开悟因缘,更能真切体会根尘清净的真实意涵,避免落入空谈。最著名的公案当属马祖道一与百丈怀海的野鸭公案。
一日马祖与怀海师徒二人散步,忽见一群野鸭从空中飞过,马祖便问:是什么声音?怀海答:是野鸭的声音。过了许久,野鸭飞远了,马祖又问:刚才的声音到哪里去了?怀海答:飞过去了。马祖闻言,上前一把拧住怀海的鼻子,怀海痛得失声叫了出来,马祖便说:你再说飞过去了!怀海言下大悟,回到寮房便哀哀大哭。同寮的僧人问他是不是想家了,是不是被人骂了,怀海都摇头,只说:我的鼻子被大师拧得痛,这一下彻底打破了我从前的知见。
这个公案恰恰对应经中声尘清净的义理,怀海一开始执着声尘是实有的,认为声音从外面来,飞走了就消失了,这就是典型的根尘对立的妄见。马祖拧他的鼻子,是让他回光返照,能听声音的是谁?能感觉到痛的是谁?
这一拧之下,能所双亡,根尘脱落,当下就悟到耳根与声尘本自清净,全是觉性的妙用。悟后再听一切声音,清清楚楚,了了分明,却不会被声音牵动,不会执着声音的来去生灭,这就是耳根清净、声尘清净的真实境界。
唐代宗密大师门下有位智源禅师,依圆觉疏修习三观,三年不下终南山,每日坐禅观行,从心清净到根清净,再到尘清净、四大清净,次第深入。一日山中起风,松涛阵阵,钟声响起,智源禅师闻声忽然大悟,遍体流汗,当下说:根尘寂然,本自清净,从前种种分别,皆是妄想自扰。
后来他开示学人说:不用闭目塞听,也不用远离尘嚣,只在闻声见色之时,回光返照,见色的是谁,闻声的是谁,久久功纯,自然根尘脱落,清净现前。这就是渐修证入根尘清净的典型案例,契合普眼菩萨章的渐次观行法门,证明中下根人依此次第修行,决定可以证得相应的境界,获得真实的受用。
反面的公案也同样具有警示意义,唐代有位知玄法师,初学禅法,听闻根尘清净的道理,便误以为要灭掉六根、不见不闻才是清净,于是整日闭眼静坐,不与人语,不视外境,这样修了很多年,心中烦恼反而越来越重,始终不得自在。
后来他参访南阳慧忠国师,国师问他修什么法门,他说修根尘清净,闭眼离尘。国师便呵斥他说:你这是枯木禅,不是圆觉清净。根尘本来清净,你何必灭掉它?不见色尘,是眼根坏了,不是清净;不闻声尘,是耳根坏了,不是清净。真正的清净,是见色不住色,闻声不住声,对境无心,才是真清净。知玄听了,当下悔过,依国师教导,在日用中历境练心,后来也证得法眼净。
这个公案警示后人,不可错解根尘清净的含义,若是执着离尘才是清净,反而落了断灭见,成了枯木死灰,与圆觉了义背道而驰。
历史上,〔《〕圆觉经〔》〕在汉地流传甚广,很多丛林都将此经作为禅堂的日常功课,普眼菩萨章的清净次第,更是禅和子参禅的重要观行指南。宋代以后,很多禅林打禅七期间,都会专门讲解这段经文,让参禅人在行住坐卧中观照根尘,破除执着。
明代憨山大师在五台山主持海印寺时,曾带领僧众专修圆觉三观,以根尘清净为入门功夫。,三月之间,多有僧人得受用,有见花色明心者,有闻钟声见性者,丛林道风为之一振。到了近代,圆瑛大师、太虚大师等高僧,也都大力弘扬圆觉经,将根尘清净的观行法门普及给广大在家信众,让很多人在日用中得以践行佛法,获得真实利益。
公案昭昭照古今,根尘何处不真心。错将枯坐为清净,辜负西来一片心。末世修学,歧见众多,若不能辨明邪正,很容易错解经义,走入修行误区,非但不能得利益,反而会招感苦果。关于此段根尘清净的义理,常见的歧见有四种,应当一一辨明。
第一种歧见,是认为根尘清净就要远离尘世,躲到深山老林里不见人、不接触外境,眼不见心不烦才叫清净。
这种观点错把环境的清净当成了内心的清净,本质上还是执着外境实有,害怕外境染污自己,所以选择逃避。染污的根源是内心的执着,不是外境本身,如果内心有执着,就算躲到无人的深山,心里还是会想起种种俗事,生起种种烦恼,一样不清净。如果内心没有执着,就算身处闹市红尘,也能如如不动,清净自在。
〔《〕圆觉经〔》〕的清净,是对境不染,不是避境不染,逃避外境不仅不能得到真正的清净,反而会增长我执,遇到境界时还是会跌倒。真正的修行人,要在尘劳中锻炼,在境界中考验,顺境不贪,逆境不嗔,慢慢才能做到根尘清净,这才是真实的功夫。
第二种歧见,是认为四大清净就是身体会变成金刚不坏之身,或者修出神通,飞天入地,变化自在。这是把色法的清净当成了物质上的改变,完全错解了四大清净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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