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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周叶 刘淑芹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八十一函卷
末世学人【,】多有轻法慢教之病,读经则束之高阁,闻法则心生分别,对法师则求全责备,皆是我慢作祟,故虽久修而不得益,病根便在于此。
古德丛林中,升座讲法必有庄严仪轨,大众必先礼拜,而后端坐听法,便是依此段经文而来,【。】借外在的威仪,调伏内心的我慢,令心清净,堪受法益。须知威仪的本质是调心,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若内心轻慢,纵然外在礼数周全,也不得真实利益;若内心至诚,纵然外在形式简略,也能感通法义。
复次是渐次、思惟、住持、方便四法的修学次第,构成从入门到证入的完整路径。四法看似并列,实则有深浅次第,是从闻思修到证入的完整修学脉络。初则藉方便法门入手,为入门之阶梯,令众生有路可循;次则如理思惟,拣择法义,建立正知正见,为破疑之利剑;次则安住住持,保任功夫,不退不失,为保任之功夫;终则循渐次而登圣位,断惑证真,圆满佛果。四法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若无方便,则无门可入,众生茫然不知所措;若无思惟,则正见不立,容易误入歧途;若无住持,则功行易退,稍遇逆境便退失初心;若无渐次,则高下混乱,躐等求进,反成障碍。佛以四法开示,正是为末世众生指明修学的完整路径,令行者知所先后,不致走偏。
再者是假说二字的深义,彰显不坏假名而说实相的了义特质。佛法中一切言说,一切法门,都是方便,都是假说,【。】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说顿说渐,说止说观,说因说果,都是随顺众生的分别心而假立名相,不是真实有个什么法可得。
若闻渐次,便执有实有的阶位;闻思惟,便执有实有的念头;闻住持,便执有实有的境界;闻方便,便执有实有的法门,皆是执法成病,背离了义。佛先说假说二字,便是预先遣除众生的法执,令其知一切法皆是方便,目的在于悟入圆觉妙心,不可执指为月,弃本逐末。这正是圆觉经作为了义经的可贵之处,说法而不执法,立方便而不碍真空,始终不离圆觉本体。
最后是谛听与默然的闻法心要,暗合止观之道,显明闻法本身就是修行。世尊说法前必敕令谛听,古德释为闻慧耳,就是成就闻慧的基础。听法的状态,直接决定了能否得法益。谛听要具足三心,【:】一者恭敬心,二者专注心,三者无分别心。有恭敬心,则我慢不起;有专注心,则杂念不生;有无分别心,则不执己见,能领纳真实义。
默然而听,便是这三心的体现,默然不是昏沉,不是无记,而是万缘放下,一心专注,以清净心承接法雨。这本身就是奢摩他止观的初步功夫,听法的当下,就是修行,不是要等到打坐的时候才叫修行。若能于闻法时做到默然谛听,久久纯熟,打坐时自然容易得定,日常处事也自然容易保持觉照。
历代祖师大德对此段经文多有注疏,因所宗法脉不同,诠释角度各有侧重,而旨归无二,皆欲令众生悟入圆觉妙心。今取华严、禅宗、净土、天台诸家大德之言,融贯解读,令义理更为明晰。
唐代华严五祖圭峰宗密大师,撰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大疏,以华严法界圆融之旨统摄全经,是圆觉经注疏的根本典籍。宗密大师疏云:普眼者,谓以圆觉智,普观法界,无不了知,故以为名。
前普贤问如幻三昧,多约顿证;此普眼问渐次修行,多约渐修。顿渐虽殊,同归圆觉。三请殷勤者,表法尊妙,不轻说故,亦表三慧、三观、三止,次第开发。五体投地者,身业归命,表折伏我慢,顺法身故。谛听诫者,令以闻慧,专心审听,勿杂异缘。默然听者,息缘虑故,心澄故法味易入。
译为白话便是,普眼菩萨的名号,是说以圆满觉照的智慧,普遍观察一切法界,没有不明了知晓的,所以名为普眼。前面普贤菩萨请问的如幻三昧,多是对应顿悟证真的法门;这一品普眼菩萨请问的渐次修行,多是对应渐次修持的法门。顿法与渐法虽然不同,最终同归于圆觉妙心。
三次殷勤请法,是表法的尊贵微妙,不轻易宣说的缘故,也对应闻思修三慧、奢摩他等三观、三种止观,次第开发显现。五体投地,是身业归依皈命,表折伏自心我慢,随顺法身的缘故。告诫谛听,是令大众以闻慧的基础,专心审察听闻,不要夹杂其他杂念。寂然静默地听法,是止息种种缘虑的缘故,心地澄清,法的滋味就容易融入。
详加解析,宗密大师以华严宗的立场,首先厘清了普贤与普眼二位菩萨问法的分野,一主顿,一主渐,二者相辅相成,共成圆觉法门的全体。他将三请对应三慧、三观,把请法的威仪与后续的修法内容关联起来,令仪轨不再是单纯的形式,而是法义的体现。
针对唐代禅门与教下的纷争,宗密大师特别强调顿渐不二,同归圆觉,调和了宗教之间的矛盾,也为不同根器的行人提供了完整的修学框架。他特别指出谛听是闻慧之始,默然是心澄之相,将闻法与修止直接关联,体现了教下宗下一致的修学路径。宗密大师住持草堂寺时,每讲圆觉经,必严设仪轨,三请而后升座,座下学人千人,皆肃静无哗,多有闻法而证果者,正是他对此段经文义理的亲身实践。
明代憨山德清大师,临济宗巨匠,宗门真参实悟的典范,著圆觉经直解,以禅宗直指之心解释经文,文字直白恳切,切中末世修学弊病。憨山大师解云:普眼者,根本智也,照了诸法,无不周遍,故曰普眼。
前文殊问本觉,普贤问如幻行,皆约顿机;此普眼问渐次修行,正为末世钝根众生,开方便门也。作是语已,五体投地,三请殷勤,表请法之诚,非至再至三,不足以显法之重也。世尊双赞善哉者,一赞其能为末世众生请渐次法,普接群机;二赞其问得旨,不违圆觉了义之体。
思惟者,即观行之初,以妙观察智,如理思惟,令心决定。住持者,谓安住正观,不失不坏也。种种方便,即随宜调伏之法,假说者,非实有法,但是权巧接引,令入真实故。大众默然而听,正闻法之轨则,心不妄缘,方能领纳。
译为白话便是,普眼,就是根本智慧,能照了一切诸法,没有不周遍的,所以叫普眼。前面文殊菩萨请问本觉之体,普贤菩萨请问如幻之行,都是对应顿根众生的;这一品普眼菩萨请问渐次修行,正是为末世钝根众生,开示方便入门的路径。说完请问的话语之后,行五体投地的大礼,多次殷勤祈请,是表现请法的诚意,不是反复两三次,不足以显扬佛法的尊贵。
世尊两次赞叹善哉,一是赞叹他能为末世众生祈请渐次法门,普遍接引各种根器的众生;二是赞叹他的问题契合宗旨,不违背圆觉了义的本体。思惟,是观行的初步,用妙观察智,按照真理去思惟考量,令内心确定无疑。住持,是安住在正确的观行之中,不退失不坏乱。
种种方便,就是随顺因缘调伏烦恼的各种方法,叫做假说,是因为没有真实不变的法,只是权巧接引众生,令他们悟入真实境界的缘故。大众寂然静默地听法,正是听闻佛法的正轨,内心不攀缘外境,才能领纳法义。
详加解析,憨山大师从禅宗角度出发,直截了当,不事繁琐考据,直接指向人心。他特别点明,渐次法门是专为末世钝根众生开设的方便,没有轻视钝根,也没有否定渐法,而是认为渐法是入道的必经之路,对末世众生尤为重要。他将思惟与观行结合,指出思惟不是打妄想,而是用妙观察智如理作意,是观行的基础,纠正了一部分禅者排斥思惟、以为只要无念就是道的偏颇。
对于假说的解释,也深得禅宗不立文字、不离文字的宗旨,文字是方便,是假说,但是要借假修真,不能废了文字,也不能执着文字。憨山大师住曹溪宝林寺时,每日讲圆觉经,令大众坐禅观行,就是依此旨趣,既有直指人心的开示,也有渐次修学的指引,当时四方学人奔赴如云,岭南佛法因之中兴。
宋代永明延寿大师,法眼宗三祖,净土宗六祖,禅净双修的集大成者,著万善同归集、宗镜录,融会宗教,指归净土,对圆觉经义多有阐发。永明大师于【《】万善同集中【》】言:【“】或问:圆觉了义,直指本心,何假渐次方便?【”】答曰:为上根者,不假方便,直下了知;为中下根,习气深厚,不能顿了,故须渐次,令其循序而入。如人登楼,必从阶始,非阶外别有楼也。
请法三请,表三业精专,方堪受法。若轻心慢心,岂能领受妙法?是故行人,先须恭敬,次闻思修,渐次增进,乃至究竟。虽有渐次,而本性圆明,本自具足,非从外得,故名圆觉。
译为白话便是,有人问,【:】圆觉是了义教法,直指众生本心,何必借助渐次与方便法门?回答说,【:】对上根利智的人,不需要借助方便,直下就能明了本心;对中下根的人,习气深厚,不能顿时悟了,所以需要渐次法门,令他们循序渐进地深入。就像人登楼,必须从台阶开始,不是台阶之外另有一座楼。
请法而行三请之礼,是表身口意三业精诚专一,才能堪受妙法。如果用轻慢心、懈怠心,怎么能领受微妙的佛法?所以修学的人,首先要培养恭敬心,然后依次经过闻思修三慧,渐渐增进,直到究竟解脱。虽然有渐次的阶位,但是本性圆满光明,本来具足,不是从外面得到的,所以叫做圆觉。
详加解析,永明大师以禅净双弘的视角,解答了修行中常见的顿渐之辩,用登楼与台阶的精妙比喻,说明渐次是入道的必经之路,不是渐次之外另有圆觉,也不是圆觉本身有次第。他特别强调三业恭敬的重要性,将请法的威仪与受法的资格关联起来,认为轻慢心是学法的大障,恭敬心是入道的第一步。
永明大师自身便是如此修行,每日念佛十万,行道礼拜,讲经说法,未尝少懈,虽深入如幻三昧,而不废万善,正是以幻修幻、万善同归的典范。他的开示,对治了当时一部分禅者执空废有、轻视善行的弊病,也为净业行人提供了圆觉了义的理论支撑,令念佛与观慧结合,事修与理观统一,最终同归净土,同证圆觉。
明末蕅益智旭大师,天台宗大德,融会性相,贯通宗教,著圆觉经要解,以天台教观诠释圆觉义理,令台宗与圆觉法门水乳交融。蕅益大师解云:普眼菩萨,以中道妙观,普观十法界,无不见闻,故号普眼。
前文殊开圆觉之体,普贤明圆觉之用,此品明修入之次第,即体起用,从妙起修,故次普贤之后。
三请者,表三谛三观,从浅至深,从假入空,从空入假,从假入中,次第修入,故云终而复始。修行渐次,即二十五轮方便;思惟,即思慧;住持,即修慧安住。假说方便者,一切法门,皆因名显义,名是假立,义是真实,依假名言,入真实义,故名假说。
默然而听者,即奢摩他之初门,凝心寂虑,方能发慧,闻思修三,初后相因,非是别异。
译为白话便是,普眼菩萨,以中道的微妙观智,普遍观察十法界的一切众生与诸法,没有不见闻的,所以名号为普眼。前面文殊菩萨开显圆觉的本体,普贤菩萨阐明圆觉的妙用,这一品阐明修证悟入的次第,就是依本体而起妙用,从妙性而起修持,所以排在普贤菩萨之后。
三次请法,对应三谛三观,从浅到深,从假有入真空,从真空入假有,从假有入中道,次第修行悟入,所以说终而复始。修行渐次,就是后面经文要说的二十五种清净定轮方便;【。】思惟,就是思慧;住持,就是修慧的安住状态。
所谓假说方便,一切法门,都是依靠名言来显扬义理,名言是假安立的,义理是真实的,依靠假立的名言,悟入真实的义理,所以叫做假说。寂然静默地听法,就是奢摩他止观的入门,凝聚心神,止息思虑,才能发起智慧,闻思修三慧,前后相续互为因缘,不是各自分离的。
详加解析,蕅益大师以天台宗的核心教理三谛三观来诠释经文,将请法的三请与三谛三观对应,把看似外在的仪轨与内在的观行完全统一,令经文的每一个字句都有观行的落点。他将渐次与后文的二十五轮三昧直接关联,点明了此段经文的引导作用,也让行人知道,渐次不是泛泛而谈,而是有具体的二十五种观行方法可以实操。
对于假说的解释,蕅益大师用天台宗的假名观来诠释,符合台宗三谛圆融、假名即实相的宗旨,不是说假的就没用,而是即假而真,借假修真。他还把默然而听对应奢摩他初门,说明闻法本身就是止观修行,闻思修三慧是一体的,不是分开的三件事,体现了天台教观一体的特色。
近代圆瑛大师,精研楞严与圆觉二经,著大方广圆觉经讲义,深入浅出,契理契机,是近代修学圆觉经的重要范本。圆瑛大师解云:普眼菩萨,具普观之智,能观众生根器不同,故请问渐次方便,普摄群机。
此经十二菩萨问法,前二文殊、普贤,多明顿理;自普眼而下,多明渐修。以末世众生,根器钝劣,障深慧浅,非假渐次,莫由得入。五体投地,是身业恭敬;三请殷勤,是口业恭敬;谛听默然,是意业恭敬。三业清净,方能受法,此为学法之要道。修行渐次,即从凡至圣,阶级次第;思惟,是如理作意,思惟法义;住持,是安住正行,不令退失;种种方便,是对治烦恼之种种法门。
假说者,对实说而言,真实法中,本无名字言说,为众生故,假立名相,令其悟入,故名假说。
译为白话便是,普眼菩萨,具足普遍观察的智慧,能观察到众生的根器各不相同,所以请问渐次与方便法门,普遍摄受一切根机的众生。这部经十二位菩萨依次问法,前两位文殊、普贤,多是阐明顿教的义理;从普眼菩萨往后,多是阐明渐次修持。
因为末世的众生,根器钝陋劣弱,业障深重,智慧浅薄,不借助渐次法门,没有办法悟入。五体投地,是身业的恭敬;三次殷勤请法,是口业的恭敬;谛实听闻静默领纳,是意业的恭敬。身口意三业清净,才能领受佛法,这是修学佛法的重要要领。修行渐次,就是从凡夫到圣人的阶位次第;思惟,是如理作意,思惟法的义理;住持,是安住在正确的行持中,不令退失;种种方便,是对治烦恼的各种法门。
假说,是相对于真实法而言,真实的法当中,本来没有名字言说,为了度化众生的缘故,假立名相,令众生悟入,所以叫做假说。
详加解析,圆瑛大师身处近代佛法衰微的时代,深知末世众生的根器与弊病,所以讲经特别注重平实稳妥,注重基础,不尚玄谈。他将三请、五体投地、谛听默然对应身口意三业恭敬,清晰明了,令初机学人一看就懂,知道要从恭敬心入手修学。
他对渐次、思惟、住持、方便四个概念的拆解,平实准确,没有玄妙的言辞,却字字落到实处,令行人知道修学的步骤是什么,每一步要做什么。圆瑛大师一生讲经说法无数,每次讲经都严格遵循古制,仪轨庄严,令听法者心生恭敬,得益者无数,他的讲义也成为近代以来最受欢迎的圆觉经注本之一。
此段经文涉及诸多核心佛学名相,若不一一辨明,便难以准确领会经义,今择其要者,结合祖师大德开示,深度阐释,令学人明其内涵,知其运用,不致混淆错解。
先说普眼菩萨,为十二圆觉菩萨之第三位,密号普观金刚。普是普遍、周遍之义,【;】眼是智慧眼、观照眼,非肉身肉眼,乃自性本具的妙观察智。此菩萨以普观法界、应机施教为愿行,能洞见众生根器差别,随宜说法,令各得利益,故名普眼。
宗密大师以华严义释为圆觉智之妙用,遍照法界,无有遗余;憨山大师以禅宗义释为根本智之异名,照了诸法,无不周遍。从修学角度而言,每个修行人都应开自己的普眼,就是要有择法之眼,能辨别正邪,能知晓自己的根器,能选择适合自己的法门,不盲修瞎练,不人云亦云。就像良医诊病,先察脉象,知病之轻重深浅,然后开药,才能药到病除。
本段经文中,普眼菩萨正是因为观察到末世众生根器钝劣,不能直下悟入顿法,所以请问渐次方便,为众生铺设入道阶梯,正是普眼菩萨悲智双运的体现。
次说修行渐次,渐次即次第、阶梯、轨则之义。修行渐次,就是从凡夫地到佛果地,从初发心到圆满菩提的修学次第与阶位。佛法中的渐次,不是人为制定的等级制度,而是根据众生烦恼的粗细、惑业的深浅,安立的对治次第。
比如先持戒伏粗恶,次修定散乱,次修慧断烦恼;先断见惑,次断思惑,次断尘沙惑,最后断无明惑;先修人天乘,次修声闻缘觉乘,次修菩萨乘,最后证佛乘,都是顺着烦恼的粗细与根器的深浅而安立的。就像剥洋葱,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剥,不是洋葱本身有层级,是剥皮的时候有先后;也像登山,从山脚到山顶,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是山本身有层级,是登山的时候有次第。
圆觉经中的渐次,就是从远离外境之幻,到远离身心之幻,再远离能观之智,最后能所双亡,幻灭觉现,层层深入,由粗至细。宗密大师立四重遣离之义,正是对修行渐次的具体展开。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渐次是事相上的次第,不是理性上的差别,理性上凡圣不二,本自圆成,事相上还是要循序渐进,断惑证真,二者不可混淆,也不可偏废。
再说假说方便,假是权假、暂设、非真实之义,方便是善巧、方法、手段、法门之义。合而言之,假说方便,就是佛为度化众生,随顺世俗因缘,假立种种名相、种种法门,用来引导众生悟入真实本性【;】这些名相法门本身并非实有自体,只是渡河的舟筏、指月的手指、治病的药方,故名假说方便。
永明大师说方便如药,病愈药除;蕅益大师说名是假立,义是真实,依名显义。修学佛法,一定要懂得假说的道理,不能执着法门为实有,不能执着自己修的法最高最殊胜,别人的都不好,那就是执法成病,背离了佛法的本怀。
一切法门都是方便,都是为了对治烦恼,烦恼断了,法门也就没用了,就像到了对岸就要弃船,不能扛着船走路。但是也不能因为是假说,就否定方便法门的作用,就说不用修行了,拨无因果,那就是豁达空,邪见,反而害了自己。正确的态度是,不坏假名而说实相,用方便而不执着方便,修万行而不执着万行,三轮体空,悲智双运,才是符合圆觉了义的修行。
后说谛听默然,是闻法的正确心态,也是修定的基础功夫。谛,是真实、审实、不虚妄、不马虎之义。【;】谛听,就是以恭敬心、专注心、至诚之心,认真如实听闻佛法,不夹杂分别,不生起疑谤,领纳如来真实义理。佛学大词典释为如实而听,不违法义,以专心志,领纳不忘。
憨山大师说,谛听非用耳听,乃用心听,心不散乱,是名谛听。圆瑛大师说,默然是三业清净,意业不妄动,方能领纳法味。谛听是闻慧的基础,一切修学皆从闻法而入,所谓从闻思修,入三摩地,闻是第一位的,闻的核心就是谛听。很多人听经闻法,边听边玩手机,边听边聊天,边听边分别对错,这样听法,就算听再多,也得不到真实利益,因为心不专,不敬,法水灌不进去。
就像倒水,杯子要放正,要干净,才能装进水,如果杯子歪了,脏了,就装不进去,或者装进去也脏了。听法也是一样,心要端正,要恭敬,要清净,才能领纳法义,得到真实利益。
经义深邃,以公案案例辅之,则更易明了,亦更能令人生起信心。先举正面公案,百丈清规立讲法仪轨。唐代百丈怀海禅师,为整顿丛林纲纪,建立禅门规式,世称百丈清规。在讲法升座的仪轨方面,百丈禅师便依圆觉经中请法的规制,订立了详细的仪式:凡大和尚升座讲经,先由维那师举偈赞佛,然后大众共同礼拜,代表三请世尊说法,而后大和尚方才升座开示;听法之时,大众必须端身正坐,肃静无哗,不可随意走动,不可交头接耳,正是默然而听的体现。
当时有僧人问百丈禅师,法本无法,何以设此种种仪轨?百丈禅师答,法本自心,仪轨是调心之具,心若不调,法何由入?先以威仪调其身,次以静听调其心,身心俱调,方堪闻法。此语正合此段经文的深意,威仪不是形式,是调心的工具。百丈丛林之中,正是因为有这样严格的仪轨,大众都能恭敬听法,所以开悟者极多,一时禅风大盛,影响后世千年。
另有裴休相国听法悟入的公案。唐代相国裴休,是宗密大师的在家弟子,也是当时著名的居士大德。裴休身居相位,地位尊崇,但他每次听宗密大师讲圆觉经,必先行五体投地大礼,然后端身正坐,专心听法,全程无有懈怠,即便讲经数个时辰,也始终威仪整肃,毫不放逸。他曾对人说,我听圆觉经,不是听知识,是听佛语,是听自心,怎敢不恭敬。
裴休依宗密大师的教导,修习圆觉观行,深入如幻三昧,为官期间,兴修寺院,护持佛法,广度众生,成为历史上著名的居士大德。他还为圆觉经大疏作序,文辞优美,义理精深,流传至今。这便是恭敬谛听、依教奉行得大利益的明证。
再举明代曹溪修学的案例。憨山德清大师流放岭南期间,重修曹溪南华寺祖庭,重振六祖道风。他每年都会举办一期圆觉七,以圆觉经为依本,带领大众坐禅修观。每期禅七共七日,每日的仪轨都严格依循经文:第一天上午,先由憨山大师升座,宣讲普眼菩萨请问渐次的经文,大众三请顶礼,然后正式起七;每日坐禅六支香,中间穿插讲经开示,始终保持静默,止语修行;第七天解七之时,大众再礼谢佛法,总结心得。
据憨山大师年谱记载,有一次圆觉七,一位僧人出家多年,烦恼深重,一直不得力,参加圆觉七的时候,听到憨山大师讲谛听默然的道理,深受触动,于是放下一切杂念,只是专心听法,专心坐禅,到了第五天,坐禅之时,忽然身心脱落,悟明本心,之后他留在曹溪,终身依止憨山大师,成为得力弟子。可见依经修行,真实不虚。
反面公案亦需明鉴,令人生警惕之心。据宗门武库记载,宋代有一位聪上座,聪慧过人,读过很多经论,也参访过很多善知识,但是他有个毛病,就是我慢很重,听法师讲经,总喜欢挑毛病,插嘴辩论,觉得自己比法师讲得好,从来不肯恭敬谛听。每次听法,他都坐不住,一会儿说这里不对,一会儿说那里错了,周围的人都很厌烦。
他参访了很多年,一直没有开悟,后来临终之时,生大悔恨,说自己一生学法,只因慢心太重,不得真实利益,悔之晚矣。这个公案警示后人,我慢是学法的大障,纵然聪慧多闻,若无恭敬心,也不得法益,更何况末世众生,业深障重,更应常怀恭敬,降伏我慢,方能入道。
另有一个执理废事的反面案例。唐代有一位居士,读了几本禅宗语录,又听人讲了圆觉经的顿法,就自以为开悟了,说本来是佛,不用修行,于是不持戒律,不做善事,终日放浪形骸,还说自己是任运随缘,是大修行人。有人劝他,他就说一切皆幻,何必执着。
后来他晚年的时候,烦恼深重,遇到逆境丝毫转不动,造了很多恶业,命终之后堕入恶道。这就是错解如幻与顿法,拨无因果,执理废事的下场,也正是普眼菩萨为什么要请问渐次方便的原因,就是为了救度这种错会了义的众生,令他们知道,理虽顿悟,事须渐修,不能空腹高心,自误误人。
实修层面,顿渐二根行人各有易犯的偏差,不可不辨。顿根行人容易犯两种偏差【。】【:】
第一种是执理废事,就是明白了一些道理,就觉得自己已经开悟了,不用修行了,不用持戒,不用行善,不用做功夫,终日谈空说妙,遇到境界还是跟着跑,烦恼还是断不了,这就是口头禅,野狐禅,不得真实利益。
第二种是增上慢,就是稍微有一点轻安,有一点境界,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证圣果了,看不起别人,贡高我慢,这就是增上慢,很容易堕入魔道。对治这两种偏差,就要明白,理虽顿悟,事须渐除,就算你真的悟了本性,无始以来的习气还在,还是要慢慢打磨,历事练心,广行六度,才能圆满佛果,不是一悟就万事大吉了。
渐根行人也容易犯两种偏差,第一种是执事昧理,就是执着在方便法门上,比如执着打坐的姿势,执着念佛的数量,执着做善事的功德,不知道这些都是方便,目的是明心见性,结果变成了人天福报,不能了脱生死。
第二种是得少为足,就是修了一点点,得到一点小利益,就满足了,不再进步,停在半路,不能究竟解脱。对治这两种偏差,就要明白,方便是法不是目的,是工具不是归宿,修一切法,都要指向明心见性,证入圆觉,不能执着在方法上,忘了本来的目的,同时要发大心,求究竟佛果,不能得少为足,止步不前。
还有几组易混淆的概念,需要严格界定边界。【:】
第一组是思惟与妄想,很多人分不清,觉得修行就是要没有念头,什么都不想,其实不对。思惟是如理思惟,是依着正法的道理,去观察、思惟、抉择,是善法,是思慧,是修行的必经之路;妄想是顺着自己的烦恼习气,想东想西,贪嗔痴不断,是妄念,是不善法,是要断除的。
二者完全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初机学人,先闻法,建立正见,然后如理思惟,把法义吃透,然后再修止观,把心安住在正见上,慢慢伏断妄念,这样才是正确的次第。佛在经中说思惟,就是让我们如理作意,不是让我们胡思乱想,也不是让我们什么都不想。
第二组是住持与执着,很多人也分不清,觉得安住就是执着。其实不然,住持是安住在正确的知见和观行上,保持不失,是正念,是智慧相应的,是主动的,清醒的;执着是抓住一个东西不放,以为实有,是烦恼相应的,是被动的,迷惑的。比如安住于如幻观,时时刻刻观一切法如幻,不执着,这是住持;如果执着有个如幻的境界可得,执着我在修如幻观,那就是执着。
修行就是要先安住正念,然后再慢慢连正念也不执着,最后能所双亡,就是究竟。
第三组是渐次与不了义,有人说,讲渐次就是不了义,只有顿法才是了义,这是错误的。了义不了义,是看是否究竟显扬佛性,是否直指解脱本源,不是看讲顿还是讲渐。圆觉经讲渐次,是为了接引中下根人,最终还是让他们证入圆觉妙心,同得解脱,所以也是了义。
就像给人指路,对认识路的人,直接说目的地在哪里就好;对不认识路的人,就要一步一步告诉他怎么走,走哪条路,拐几个弯,最终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不能说讲路径的就是错的。
禅宗、华严、天台三宗,对此段经文的诠释路径各有不同,也体现了不同宗风的特色。华严宗的诠释,以法界缘起为核心,重圆融,重事事无碍,把普眼菩萨的智慧,归于圆觉妙心的大用,把顿渐二门,统归于一真法界,理具事造,无二无别。
华严宗讲渐次,是圆融的渐次,一位中具一切位,一法中含一切法,虽然有渐次之名,而无渐次之实,全事即理,全渐即顿。适合喜欢穷究法义、胸怀广大的修学者。
禅宗的诠释,以明心见性为核心,重实践,重直下承当,直接把普眼菩萨归于自心的根本智,把三请归于求法的诚心,把渐次归于观行的次第,最终都落到行人的自心上,让学人从自己的心地上用功,不向外求。
禅宗的特色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以讲顿法多,讲渐法也最终归于顿悟,强调当下承当,不拖泥带水。适合根器锐利、喜欢直截了当的修学者。
天台宗的诠释,以教观总持为核心,重体系,重次第,三根普被,用三谛三观来统摄全经,把渐次、思惟、住持、方便,都对应到止观的具体修法里,有教有观,有解有行,体系完整,次第清晰。
天台宗的特色是教观双美,既有完整的理论体系,又有具体的操作方法,从初发心到成佛,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喜欢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修学者,适合从天台宗的角度入手修学圆觉经。
三宗虽然路径不同,但是最终的目标都是证入圆觉妙心,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应机不同。修学者不必强分优劣,择其契合自己根性者而行之即可,若能融会贯通,取诸家之长,更为殊胜。
义理既明,便当落实到日常观行之中,不能只停留在口头理论。今对应不同根器的行人,给出初阶、中阶、上根三层观行方案,各有侧重,行人可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修习,循序渐进,必有所获。
初阶对应下根众生,适合刚刚学佛,知见尚未稳固,烦恼习气较重的行人。修学核心是培福修敬,建立正见。
第一,培养恭敬心,落实在日常小事中。读经之前,先净手洁案,端身正坐,把经书放在干净的高处,不随意乱放;见到佛像、法师,心生恭敬,能礼拜则礼拜,不能礼拜也要心存敬意;听经闻法的时候,不玩手机,不交头接耳,端坐专心听,就像佛菩萨就在面前一样。每次读经听法前,可以先默念三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收摄心神,培养恭敬。
第二,从闻思入手,建立正知正见。每日抽出固定时间,读诵圆觉经文,或者听祖师大德的讲义,不求多,每日一品或者一段,反复读,反复听,慢慢理解经文的意思。听完读完之后,花几分钟想一想,这段经文讲的是什么道理,对自己有什么启发,不要听完就忘,走过场。
第三,持戒培福,打好基础。从五戒十善做起,严持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身口意三业,时刻检点,不做恶事,不起恶念。同时多行善事,布施、供养、帮助他人,培植福报。福报是修行的基础,福报不够,修行就会障碍重重,不能顺利。
初机行人,先把这三件事做好,不要急于求开悟,不要急于修禅定,基础打牢了,后面的修行自然水到渠成。
中阶对应中根众生,适合已经学佛一段时间,有基本正见,想要深入修观行的行人。修学核心是如理思惟,渐次修观。
第一,修如理思惟,深化正见。每日静坐之前,先拿一段圆觉经文,比如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反复思惟其中的义理,观察自己的身心世界,是不是都是因缘和合,虚妄有生,虚妄有灭,没有实体。把经上的道理,和自己的身心结合起来,一点一点去观察,去体会,让道理从别人的知识,变成自己的见解。
第二,静坐修观,层层深入。每日静坐三十分钟到一小时,从数息观入手,先把心安定下来,然后依次修观:先观外境如幻,身边的一切事物,山河大地,色声香味,都是如幻如化,不是真实的,不生贪着;再观自身如幻,这个身体是四大假合,地水火风,各有所属,没有一个真实的我,慢慢淡化身见;再观心念如幻,心里的念头,来来去去,生灭不停,没有实体,不用跟着跑,也不用压制,只是看着它,知道它是幻的,慢慢念头就会变淡。
第三,日用保任,历事练心。把静坐中的观照,用到日常生活里,吃饭的时候观吃饭如幻,走路的时候观走路如幻,遇到顺境,知道是幻,不生欢喜;遇到逆境,知道是幻,不生嗔恨。遇到事情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但是心里不执着,不挂碍。一开始肯定会忘记,没关系,忘了就再提起来,慢慢练,功夫就会越来越纯熟,烦恼就会越来越轻。
上根对应利智众生,适合善根深厚,能够直下承当的行人。修学核心是即幻离幻,顿合觉心。
第一,直下承当,信自本心。深信自己本来是佛,圆觉妙性本自具足,无明幻妄本来是空,不用向外求佛,不用别求真性。当下回光返照,认取这个能知能觉的本性,它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来不去,一切境界都是它的显现,一切念头都是它的作用。不迷境界,不随念头,当下就是,不用怀疑。
第二,知幻即离,不加方便。日常起心动念,念头一起,立刻觉察,觉察的当下,念头就失去了力量,当下消融,不用刻意对治,不用刻意断除。就像黑暗里点一盏灯,黑暗当下就消失,不用另外去赶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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