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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 > 大乘单译经 >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第二千一百六十三函卷
昵称:小阿含  发布时间:2026-10-04 03:54:11
《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丁 琴 刘 青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十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六十三函卷
三千威仪皆归性,一一无非觉路明。右绕三匝是顺时针绕佛三圈,为古印度敬师常戒律中对礼拜有详细规制,礼拜有问讯、作礼、顶礼三等,问讯为轻礼,合掌低头即可;作礼为常礼,俯身问讯;顶礼为最重礼,五体投地接足而敬。
对应修行的三个层次,初入佛门者先学顶礼,降伏我慢培植恭敬;修行有得者常行作礼,保持谦下不生骄慢;证得法身者随顺问讯,不假事相而契实理。不可执一非余,谓我已悟理便不用礼佛,亦不可只执事相不明理体。
莲池大师在《竹窗随笔》中言,今之沙门有见人礼佛便嗤其着相,此大谬也。着相而礼,犹胜不礼而慢,况能礼所礼本自空寂,谁谓着相?莲池以净土宗祖师身份纠偏禅门狂弊,正与宗密、憨山诸师所见略同。
顶接佛足表至诚,智融理体泯将迎。礼,佛法中沿用此制,表随顺法性不违逆真理。右为顺行之方,与左道逆行相对,表顺菩提道逆生死流。
三匝非定指三数,乃表圆满之义,诸祖解释各有不同,圭峰宗密依华严宗义,谓三匝对应法身、般若、解脱三德秘藏,亦对应佛三身,绕佛三匝即表圆证三身具足三德;憨山德清依禅门宗旨,谓三匝对应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三观,右绕三匝即表随顺三观法门,圆修圆证;蕅益智旭依天台教观,谓三匝对应空、假、中三谛,右绕三匝即表一心三观,圆照三谛,不偏一边。
三位祖师虽分属华严、禅、天台三宗,解读角度各异,但其归趣皆在表法圆满,令行人借事相而悟实理,并非执着三圈之数。三匝之义亦可广释,对应戒定慧三学、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天上人间地下三际、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总摄一切修行门径,无一遗漏。
右绕又有环绕守护之意,表以智慧环绕觉性,不令散失恒常相应。古印度外道亦有绕塔之制,然多左绕,与佛法右绕相反,表顺生死流与逆生死流之别,此不可不辨。末世参禅者多轻视律仪,以为只要明心见性便不拘小节,不知威仪即是戒行,戒行不清净则定心不生,智慧不显,纵有解悟亦成狂慧。
故文殊请法先具威仪以身作则,示范后世行人欲求妙法必先具戒敬法,以身业清净为入道初阶。顿根人与渐根人对右绕三匝的领会各有不同。
上根利智之人,一闻右绕三匝,便知是随顺自心觉性,念念不离三观,行住坐卧无非绕佛,不必执着色身绕佛之相,一念相应即具足三匝功德;中下根人则需依教奉行,右绕佛塔佛像,以事相摄心,渐渐培养恭敬心与专注力,由事入理,最终悟入自心本具之佛。二者皆是正途,不可执顿非渐,亦不可执渐非顿。若执顿非渐,便落狂妄,未证言证;若执渐非顿,便落愚痴,不识本心。
永明延寿在《万善同归集》中言,上根人以理观为绕佛,中下根以事相为绕佛,理观为内,事相为外,内外相应方名真修行。
右绕三周顺性流,三学圆融一法收。行住坐卧皆归觉,处处常依般若舟。
长跪叉手而白佛言,表层是长跪合掌向佛禀白请问,身口意三业悉皆恭敬。长跪表身业虔恭,安住不动,于因地法行安忍不动;叉手表意业专注,权实不二悲智双融,合掌即合于一心,左右十指表权实二智,交合一处即表权实不二皆归圆觉一心;白佛言表口业清净,唯以正法启请,无有杂思妄想。
三业纯一方堪为法器,方能纳受圆觉了义妙法,若三业不净,纵闻妙法亦如漏器盛水,终不能存。身业有十善十恶,杀盗淫为身三恶业,不杀不盗不淫为身三善业,长跪叉手即是身业善的极致表现,以最谦卑的姿态领纳教法。
口业有四善四恶,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为口四恶业,不妄言、不绮语、不两舌、不恶口为口四善业,白佛言即是口业善的极致,唯说正法不问俗事。
意业有三善三恶,贪嗔痴为意三恶业,不贪不嗔不痴为意三善业,叉手专注即是意业善的极致,心无旁骛唯求法要。十善业道是人天基础,亦是大乘修行的根本,三业清净则十善具足,十善具足则定慧易生。
蕅益智旭以天台教观判摄此义,在《圆觉经要解》中明言,长跪者身业虔恭,叉手者心无散逸,白佛者口业清净,三业纯一,堪为法器,故能请了义法。其意是说,身口意三业纯粹专一,才能够作为承载妙法的器具,所以能请这样的了义教法。
天台宗以一心三观为核心,三业清净即是一心三观的事相体现,身业净则俗谛圆,口业净则真谛圆,意业净则中谛圆,三谛圆融一心具足。末世众生轻慢法义,身心散乱,读经则心猿意马,听法则昏沉掉举,纵闻经教亦不得实益,正因不具三业恭敬之故。
大乘修学者须知,请法不是向外求佛赐予什么,而是以三业清净为缘,显发自心本具的法义,佛不说法,众生自心清净则法自显现,故三业恭敬即是自净其意,即是开法之缘。华严经中善财童子参访善知识,皆先恭敬礼拜右绕三匝,然后请问法要,与此处威仪完全一致,可见大乘请法之仪通于诸经,皆是三业清净为入门第一要务。
长跪叉手意弥专,三业清净纳法筵。欲问心源真实处,先将诚敬契真诠。
大悲世尊是文殊对佛的称叹,亦是请法的缘起。佛具三种悲心,缘众生而起的生缘悲、缘法而起的法缘悲、无所攀缘的无缘大悲,此处所言大悲即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生缘悲是凡夫与二乘亦具之悲,见众生受苦心生怜悯,然有我与众生的分别,心量有限,缘亲则悲缘疏则淡,故名生缘悲;法缘悲是菩萨所具之悲,知一切法皆缘生无性,众生妄执故受诸苦,虽无实众生可得,而随顺世俗拔济其苦,离于亲疏分别,故名法缘悲;无缘大悲是诸佛所具之悲,观众生与己同体,无有彼此分别,无有能度所度,悲心从性中自然流出,不假造作,故名无缘大悲。
《圆觉经》中所称大悲,正是诸佛同体无缘大悲,一切众生本具圆觉妙性,与佛无二无别,只因一念妄动沉沦生死,佛见众生即见自己,故悲心自然而生,无有条件无有间断。
世间情爱之悲是有我有他,有亲有疏,是生灭情见;同体大悲是无人无我,无内无外,是性德自然流露。慈与悲常并称,大慈是予乐,大悲是拔苦,体性是一,作用有二。就圆觉义理而言,圆觉自性本来具足常乐我净四德,令众生显发本有之乐,名为大慈;圆觉自性本来离一切苦,令众生破除幻妄之苦,名为大悲。慈悲不二,皆依圆觉自性而有。
圆瑛大师在近代讲义当中详释,大悲世尊乃称叹之辞,佛具三悲,今言大悲即无缘大悲也,观众生与己同体无有彼此,故能恒起大悲普度群迷,文殊仰赞佛之悲德,愿佛哀愍开示正因,故先称大悲世尊。圆瑛将大悲分三层渐次深入,最终归到同体之悲,正与圆觉核心义理相应,一切众生本具圆觉与佛无二,故悲心不从外得,乃同体性中自然流现。
末世求法众生多以贪心求佛,求佛保佑自己平安富贵消灾免难,不知佛之大慈大悲是令众生觉悟自心离苦得乐,不是向外赐予福报。若能转贪心为觉心,当下即与大悲相应。
亦有学人错将慈悲当软善,以为慈悲就是一味迁就,实则真正的大悲是破邪显正,令众生离妄归真,不惜呵斥棒喝,皆是悲心流露。如禅宗祖师的棒喝,看似严厉,实则是大悲心的极致表现,令学人当下破迷开悟,离苦得乐。
无缘大悲体性真,同体何处有疏亲。一称圣号千邪息,便启灵源觉路新。
愿为此会诸来法众说于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法行,是文殊请问的核心第一义。字面意思是希望世尊为法会中一切修学大众,讲说诸佛最初成就佛道的清净根本因地与修行方法,深义则直指众生本具觉性是成佛的根本因由。所谓本起不是说佛有个初始生起之处,佛性无始无终,本起是指本有之性随缘显现,起无所起,非从无到有生起一个法。
清净因地也不是相对染污而言的清净,而是本来清净,不属染净,不待澄治,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因地之心与果地之觉本来不二,名为清净因地。法行则是依于法性之行,非有为造作之行,称性起行,行无行相,终日修行未尝动着本有性体。
先辨如来一名的深义,如来为佛十号之首,乘如实之道来成正觉,故名如来。诸宗解释各有侧重,天台宗谓如来有三身,法身如来遍一切处,报身如来坐莲华台,应身如来八相成道,三身一体不一不异;华严宗谓如来有十身,菩提身、愿身、化身、力持身、相好庄严身、威势身、意生身、福德身、法身、智身,十身圆融互摄无碍;禅宗谓即心即佛是真如来,离一切相即名如来,不必向外求觅。
此经所言如来,即众生本具圆觉妙心,在凡不减在圣不增,本来不动本来清净,是名真如来。再辨本起二字,诸祖解读多有不同。圭峰宗密依华严本有义释,谓一切众生本具圆觉净性,名为本;随缘起修显发本有,名为起;起即不起,本自具足,故名本起。非是先无后有,乃是本有今显,如矿中金本来具足,假冶炼而显现,非是冶炼生出新金。
永明延寿依禅净合义释,谓本者本觉真心,起者起万行万善,本觉为体,万行为用,体用不二名为本起。憨山德清依宗门直义释,谓本者本来无物,起者幻起万法,起处即本,本处即起,起本不二,故名本起。蕅益智旭依天台性具义释,谓本者一念本具三千性相,起者一念缘起三千诸法,性具为因缘起为果,因果同时名为本起。
四位祖师分属四宗,义理各有发挥,然皆不离本有二字核心,同显圆觉了义之旨。
唐代圆觉经译出之后,曾有一番关于本起的义理辩论。时有长安广铣法师,精于俱舍、唯识之学,执于诸法渐修渐证,谓本起即是最初发心,从凡夫地初发菩提心,历劫修行方至佛果,若言本有佛性即是外道常见。
宗密大师作《圆觉经大疏钞》广破其执,谓本起非是因中起始,乃是本有觉性随缘显现,众生本具佛性是了义实说,非是外道常见。外道常见是执有一个恒常不变的我,圆觉所说本具觉性是离我离相的,非有非空,不堕常断二边。
广铣法师闻宗密解说,心生惭愧,归信圆觉了义,依之修行终得开悟。此即唐代丛林中著名的本起之辩,自此圆觉经的了义地位得以确立,华严宗与唯识宗的义理差异也得以厘清。
凡夫修行多向外驰求,以为实有佛果可得,实有法门可修,不知因地心本自具足,若不识本心,所有修行皆是生灭有为,不能契入不生灭的圆觉果海。
文殊先问因地,正是直探根源,令众生识取自心不向外求,从根本上解决修行的方向问题。如人远行必先问路,路头若正,步步皆近佛道;路头若错,愈行愈远,徒劳辛苦。故因地法行为修行第一要务,不可不慎。将此经因地与诸经对勘,更显了义之殊胜。
《阿含经》中说因地,以出离心为根本,持戒修定断除烦恼,证得涅槃,重在自了,是小乘因地;般若经中说因地,以缘起性空为根本,观一切法空,不住生死不住涅槃,是大乘通教因地;《华严经》中说因地,以菩提心为根本,大悲为根方便为究竟,行六度万行,历位进修,是大乘别教因地;《法华经》中说因地,以一乘实相为根本,开权显实会三归一,是大乘圆教之因地;
此《圆觉经》中说因地,以本具圆觉为根本,离幻即觉顿渐双融,直显众生本来是佛,不假次第,是圆顿了义之因地。诸经所说皆是佛法,只是对机不同,有渐有顿有权有实,此经直显本心,为末世众生开示最直截的成佛路径,故名了义。修学菩萨还需明了因地与果地的不二关系,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的核心宗旨,即是因地心与果地觉无二无别。凡夫之所以轮转生死,就是错把妄心当因地,以生灭心求不生灭果,如同煮沙欲成饭,终不能得。
故文殊先问因地法行,就是要先明因地心,因地心正则果地觉自显。如同种树先择好种子,种子真则果必真,若种子是妄,则一切修行皆是虚妄。所以如来本起清净因地,就是一切众生本具的圆觉妙心,这是成佛的真种子,离开这个别求佛法,皆是邪道。就实修而言,顿渐两根对因地法行的领会各有偏差,皆需校正。
上根利智者,一闻本具佛性,便生懈怠,谓既然本来是佛,何必修行,于是放纵身心,拨无因果,堕入恶取空,此为顿根之病。不知本具是理,修行是事,理虽顿悟事须渐除,如金矿虽本是金,不施冶炼终不成金,不得受用。
中下根者,一闻修行成佛,便生畏难,谓三大阿僧祇劫遥远无期,我等凡夫何能企及,于是自甘堕落,不敢承当,此为渐根之病。不知一念回光便同本得,一念清净即名佛子,不必待久远劫后才是修行。
永明延寿谓,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则渐除,因次第尽。此语正可对治二病,令行人不堕空有二边,行于中道。易混淆者,莫过于清净因地与世俗菩提心的差别。
世俗菩提心是发愿我要成佛度众生,有能有所,有愿有行,是事相上的发心;清净因地是了知自心本具佛性,本自清净,不待修造,是理体上的本心。二者非一非异,世俗菩提心是用,清净因地是体,离体外无用,离用外无体。若只执清净因地,不发世俗菩提心,便落枯空;若只执世俗菩提心,不识清净因地,便落有为。二者圆融,体用不二,方是大乘真发心。
本起因地妙难思,非染非净本如如。莫向心外求佛道,歇却狂心即吾师。
及说菩萨于大乘中发清净心远离诸病,是文殊请问的第二重义。字面意思是请佛开示菩萨在大乘佛法中如何发起清净菩提心,远离一切修行弊病。深义则是,大乘即菩萨乘,以自利利他上求下化为宗,差别于二乘自了。
发清净心不是生出一个有相的心,不是求福报求神通求涅槃的心,而是顺于圆觉自性,发无住心无着心平等心,名为清净心。诸病则泛指一切修行中的偏差弊病,后文详说的作任止灭四种修行通病,以及贪着境界、求悟求证、我慢贡高等粗细烦恼,皆可摄入诸病之中。先明大乘之义,摩诃衍那译云大乘,亦名菩萨乘。与小乘相比有七大差别,(:)一者心大,发菩提心广度众生,不独求自了;二者行大,修六度万行,具足一切善法;三者智大,通达我法二空,不偏空有;二【四]者境大,缘一切法界为境,不局限于一己身心;五者果大,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局限于有余涅槃;六者用大,示现八相成道,化度众生无有穷尽;七者时大,尽未来际度生不息,不取证寂灭。此七大义总摄大乘功德,而其根本则是清净心。
发清净心有四层内涵,(:)一者心无染着,不为五欲六尘所染,行一切善而不着善相,度一切众而不着度相,三轮体空故名清净;二者心无分别,不分别圣凡善恶,不分别亲疏贵贱,等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故名清净;三者心无生灭,了知心念本空,生灭皆幻,不随妄念流转,不逐境界迁流,故名清净;四者心本具足,不从外得,不待修生,本来清净,故名清净。此四层由浅入深,从事到理,对应不同根器的行人。
修行之人多有病相,略说有四,即作、任、止、灭,为圆觉经所特标四种修行通病,末世修行人多堕其中。一者作病,执着有为造作,以为要造作种种功德种种修行才能成佛,终日奔波于事相之上,或持戒执戒相,或打坐执定相,或行善执功德相,越作越远,将修行当成功业积累,不知有作皆属生灭,不能契入无生法性。此病根源在于执有,以为实有法可修,实有佛可成,向外驰求,背觉合尘。
对治之法,观一切法如幻如化,修而无修,行而无行,终日行未尝行一法,终日修未尝修一事,不执着功程,不希求果报,自然契入清净本心。二者任病,执着自然任运,以为一切随缘不用修行,放任烦恼任运流转,错认本来是佛为不用修行,堕于放逸懈怠。终日昏沉散乱,烦恼现前不加对治,还说烦恼即菩提,吃喝玩乐皆谓是道,放纵身口意造诸恶业,反以任运为借口。
此病根源在于执空,拨无因果,落于恶取空,以为空便是道,不知空是性空,不是事空,因果宛然不可错乱。
对治之法,深信因果,严持戒律,广修万善,虽知一切法空,而不坏世俗谛,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三者止病,执着禅定寂静,以为要压伏念头令心不起,久坐不动以为是定,追求一念不生的境界,以为那就是开悟。
不知圆觉性本自不动,刻意止念反成缚着,如同按水令静,越按波越起,久了便成枯木禅,遇境逢缘依旧动心,全无智慧受用。此病根源在于执定,以为不动念就是道,死水不藏龙,枯木不发芽。
对治之法,观觉性本自不动,不用刻意止念,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不随不压,了了分明,活活泼泼,定慧均等,方名正定。四者灭病,执着断灭烦恼,以为要断尽一切烦恼,灭尽一切妄念,身心俱空才是佛道。
讨厌妄念,追求空境,见有念头生起便生烦恼,强要灭除,不知妄念本空不用强灭,强灭之念亦是妄心,反成障碍。此病根源在于执灭,以为灭尽一切才是佛,不知妄念本来自性清净,不用灭除,不灭之灭是真寂灭。
对治之法,观妄念无生,当体即空,不用断除,亦不用对治,如空中云,起灭自由,虚空本体不曾动摇,觉性亦复如是,妄念起灭不碍觉性清净,知幻即离,不假方便。
除此四病,还有种种粗细病相,或求感应求神通,或求名闻利养,或自赞毁他轻视初学,或执着境界以为开悟,或守着一个空寂以为究竟,或执一法非一切法,或执一宗谤一切宗,皆是菩萨行中的病相,病根只在一个执字,执有执空执修执证,皆非清净。圆觉了义教就是要破一切执着,连破执着的念头也要破,才是真远离诸病。
憨山德清以禅门直截口吻点出,菩萨发清净心者,非是别有一清净心可发,乃了知自心本自清净,不被诸病所扰即名发清净心。所言诸病非独身病,乃心病也。凡夫执有,二乘执空,菩萨执有行可修有果可证,皆是病也。唯了达圆觉自性,不执有不执空不执修不执证,方名远离诸病。
憨山直接点破发心的密意,不是生出一个新的清净心,而是识得自心本来清净,不再随妄念流转,就是发清净心。很多修行人以为发心是要发一个大愿,要做很多惊天动地的事,那是事相上的发心,不是根本的清净心。根本的清净心,是知一切法皆是自心显现,不被外境牵动,不被妄念迷惑,这才是大乘菩萨的根本发心。
蕅益智旭则以天台四教判摄此义,大乘清净心者即菩提心也,依圆觉性发菩提心,心无所得乃名清净。若有所得即非大乘,亦非清净。远离诸病,谓远离凡夫执我、二乘执空、权乘执次第之病,直趣圆觉了义之旨。
蕅益将《圆觉经》判为圆教,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故其发心是圆教的清净菩提心,差别于藏教的出离心、通教的空无心、别教的次第心。圆教发心,一念即具一切佛法,因心果觉不二,所以是清净。
莲池大师以净土宗义释清净心,谓持名念佛之心,即是清净因地心。若能一心不乱,念念弥陀,即是发清净心,即是远离诸病。
盖念佛之时,杂念不起,诸病不生,一心清净,与圆觉自性相应。故净土法门即是圆觉法门的方便行,末世众生根器浅薄,难修三观,持名念佛最易入手,念佛即是修止,观佛相好即是修观,念佛求生净土即是发菩提心,暗合道妙,不假安排。莲池将圆觉与净土融通,令末世众生得一易行道,其功甚伟。
发心须悟本来清,莫执功程逐外程。四病蠲除无一事,方知大乘本无生。
能使未来末世众生求大乘者不堕邪见,是文殊请问的第三重义,也是大悲心的体现。字面意思是令未来末法时代修学大乘的众生,不会堕入错误知见。深义则是,末世众生根器浅薄,邪见炽盛,容易误入歧途,或落有见或落空见,或附佛外道或盲修瞎练,皆名邪见。
文殊不仅为当时法会大众请问,更为末世一切众生请问,令后世闻此经者得正知见,不堕邪途。佛法流传分正法、像法、末法三个时期,正法时期教行证皆具足,修行证果者多;像法时期有教有行,证果者渐少;末法时期唯有教法流传,真修者少证果者更少,众生烦恼厚重,邪说横行。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正是特为末法众生而说,末法众生智慧浅薄,容易被邪师误导,故佛说此了义经作为照妖镜,令众生识得正邪,不被迷惑。
邪见范围甚广,凡是不符合圆觉自性的知见皆可名为邪见,略说有五大类。(:)一者常见,以为身心世界实有,执着我与我所,造业受报轮转不休,是凡夫通病;二者断见,以为人死如灯灭,没有因果轮回,放纵身口意造诸恶业,是外道恶见;三者偏空之见,以为一切皆空不用修行不用持戒,拨无因果,堕入恶取空,是末世狂禅通病;四者偏有之见,以为实有佛果可得,实有法门可修,向外驰求执着事相,是有为外道通病;五者邪伪之见,附佛外道借佛法之名行贪欲之实,或言即身成佛,或炫神通感应,惑乱众生敛财渔色,是末世最易害人的邪见。
末世众生多堕此等邪见,皆因不识本心,不辨了义与不了义,故文殊特为请问,令末世众生依此经教得正知见。
就戒律而言,邪见为五利使之一,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统名五利使,为一切烦恼的根本。身见执我,边见执常断,邪见拨无因果,见取见执非为是,戒禁取见执非戒为戒。
五见之中,邪见最重,能断一切善根,堕入恶道。末世众生多被邪见所惑,皆因闻思不足,不读了义经典,只听片面开示,随声附和,误入歧途。故欲远离邪见,必先多读了义经典,以圆觉经等了义教法为标准,衡量一切知见,符合者为正,不符合者为邪,自然不被迷惑。
圆瑛大师在近代讲义当中详释,末世众生根钝障重,闻说圆觉,或执有而造业,或执空而拨无因果,或落于自然,或落于因缘,皆名邪见。佛说此经,令知圆觉自性非有非空即有即空,离四句绝百非,能令众生依此修学不堕邪见得入正途。圆瑛将末世邪见归纳为两端,执有执空,佛说圆觉中道了义,正为破除二边邪见。
历史上依此经远离邪见的公案甚多,唐代有智通禅师,初习天台教观,后参禅多有疑惑,后读圆觉经文殊章,读到如来本起清净因地一句忽然大悟,说道,我向来错会,将心求佛,不知佛从何起,今始知因地本来是佛,非从外得。遂作偈云,因地心,果上佛,元来两个无差别。只缘迷悟有殊名,本性何曾有生灭。这就是依经起信、不堕邪见的正面范例。
反面警策者,唐代有一居士姓卢,自号逍遥子,读《圆觉经》只取本来清净一句,便言不用持戒不用修行,饮酒食肉无所不为,还说我常在清净中,不被外境所转。后身染恶疾,临终之时痛苦万状,悔之不及,堕入恶道。这就是错解经义堕入恶取空邪见,反以经义为放逸借口,是为可怜悯者。
故知经义必须依祖师大德正解,不可依文解义三世佛冤,末世众生福薄障重,更需以祖师注疏为眼目,不可自恃聪明妄解圣言。现代修学歧见更多,不可不辨。有一类人说,修行就是修心,不用吃素不用持戒,只要心好就行。此是大邪见,心好是理,持戒是事,若事上都做不到,何谈心好?杀生食肉,嗔心已起,何言心好?皆是自欺欺人。
又有一类人说,只要念佛就能往生,不用听经闻法,不用修戒定慧。此亦偏邪,念佛为正行,闻思修三慧为助行,正助双修方能往生,若不闻思,连正知见都没有,念佛也难相应。
又有一类人说,开悟了就不用修了,习气自然会消。此亦邪见,顿悟只是见理,习气还需渐除,如除暗室之尘,虽一念开灯见空,尘还需慢慢打扫,若不打扫,尘依旧在。故悟后保任,渐除习气,必不可少。
又有一类人追求神通感应,以为有神通就是修行好,见光见佛见菩萨,便以为得道。此亦大邪见,一切境界皆是幻相,执着便成魔事,《圆觉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执着境界,必遭魔扰,十分危险。”】
如是种种邪见,皆因不识圆觉自性,向外驰求所致。若能通达如来本起清净因地,知自心本具佛性,不向外求,不执空有,不偏一边,自然远离一切邪见,入于正途。末世邪深慧日微,枉将知见作藩篱。 了义一句开蒙昧,不向歧途步步迷。
文殊此一问实为全经总纲,后面十一位菩萨的请问,都围绕这一问展开。普贤菩萨问幻妄解脱,是因地法行的具体修法;普眼菩萨问三观渐次,是发清净心的行门次第;金刚藏菩萨问无明根源,是辨明邪正的核心;弥勒菩萨问轮回根本,是远离诸病的关键;
后面清净慧、威德自在、辩音、净诸业障、普觉、圆觉、贤善首菩萨,分别从顿渐位次、三观差别、轮次修行、业障清净、修行觉知、圆觉本体、流通分卫等不同角度阐释,皆不出文殊此问的范围。
故宗密大师说,【:“文殊一问为全经之宗本,一切义理皆从此出。”】华严宗、禅宗、天台宗、净土宗对此经的解读各有侧重,华严宗以宗密为代表,侧重法界缘起,圆觉自性遍一切处,因地法行即是称性起行,事事无碍;禅宗以憨山为代表,侧重明心见性,直下承当,离幻即觉,不涉阶梯;天台宗以蕅益为代表,侧重三谛圆融,幻有真空中道,一心三观,发圆顿心;净土宗以莲池大师为代表,以圆觉自性为净土本源,持名念佛即是顺于因地,心净则国土净,导归极乐。
虽各有侧重,但其核心皆不离圆觉自性,只是接引众生的方便不同,不应执一非余互争高下。法本一味,应机则殊,众生根器不同,故法门有别,归趣则一。落实到日常修学,可依三根次第而行,各得其宜。
上根之人一闻此经,即知自心本是圆觉,无明本空轮回本幻,当下歇下狂心不向外求,行住坐卧常觉不迷,对境无心遇缘不染,念念不离觉性,这就是上根的顿修,直接契合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日常不用别求异法,只是时时观照,不随妄念不压妄念,知道妄念本空觉性不灭,就是修行。
中根之人先熟读经文,依祖师大德注疏透彻明了义理,建立稳固正知见,然后修习三观,先修奢摩他止行,静坐摄心令心不散;再修三摩钵提观行,观一切法如幻如化根尘皆空;再修禅那静虑,止观双运寂灭现前。循序渐进由浅入深,慢慢破除粗重无明,发清净心远离诸病。下根之人先从持戒做起,严持五戒十善培植福报,然后多读诵圆觉经种下善根,常念佛号求生净土,以净土法门为方便渐次深入圆觉义理。下根人智慧浅薄,直接观心难以得力,先以事行培福,福厚则慧开,慢慢就能领会圆觉妙旨。
日常具体用功可从四方面入手。(:)
一是读诵,每日读诵《圆觉经》文殊师利菩萨章,不必贪多,熟读成诵,久久自然义理入心,遇境逢缘自然有觉照力量。
二是观心,日常起心动念时,觉察念头的生灭,知道念头是幻,不跟随不排斥,只是觉知,慢慢妄念自然减少,觉性渐渐显发。
三是离相,遇到顺境不贪着,遇到逆境不嗔恨,知道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显现,如梦中事醒了本空,不被境界牵动,就是修清净心。
四是利他,发菩提心帮助身边的人,行善积德不着善相,三轮体空,就是菩萨行就是大乘发心。
文殊菩萨这一启请功德无量,不仅利益当时法会大众,也荫蔽后世一切众生,令闻者皆得正知见,入圆觉门,同成佛道。
末世众生得闻此经,当生稀有难遭之想,依教奉行,莫负文殊悲心,莫负佛陀慈诲,依清净因地,发清净心,离诸邪病,直趋觉路。
文殊启问妙难量,一句全提圆觉王。 末世众生依此修,直趋宝所不彷徨。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是文殊菩萨陈说请法之辞后,以身业表达至极恭敬的行仪。此八字看似寻常的经文体式,实则暗藏大乘修学的入门要诀。先以喻明,众生的我慢之心如同高山,法水不能入,五体投地便是摧伏我慢高山的方便,如同低凹之地方能容水,身心谦卑方能纳受佛法。
就表层事相而言,五体指两肘、两膝与头顶,五处同时着地,是古印度对尊长最隆重的敬礼,传入汉地后成为佛教最核心的礼仪之一,表信顺与归敬。就深层义理而言,五体对应色受想行识五蕴,五体投地即是五蕴皆归于真性,了知五蕴本空,我相本寂,归依自性本具的圆觉佛性,而非向外礼拜一尊外在的佛。
此中又有深浅两层,浅者是能礼之身拜所礼之佛,能所宛然,是初机行人的恭敬法门;深者了知能礼所礼性空寂,感应道交难思议,身心世界一如,能所不二,是菩萨的称性修行。
圭峰宗密在《大方广圆觉经大疏》中释言,五体投地者,身业归敬也,表五蕴归真,我慢摧伏,为闻法之基。其意是说,五体投地是身业的恭敬,代表着五蕴回归真性,降伏我慢烦恼,这是听闻佛法的基础。
宗密以华严事理圆融的视角解读,将事相的礼仪与理性的观行融为一体,令每一个威仪都成为解脱的法门,而非单纯的形式。
憨山德清在《圆觉经直解》中则更直捷,谓投地非是屈身,乃屈我慢之心也,心若不慢,身自不倨,是故礼佛即礼自心,非外求也。憨山从禅宗本心出发,直接点破礼仪的核心是调心,若心有我慢,纵然身常礼拜,也与道不相应;若心降我慢,哪怕一礼一拜,皆合道妙。
末世研经学人多有两端偏差,一类执着事相,以为拜得越多功德越大,执着数量,不求内心的调伏,沦为有漏的人天福报;一类拨无事相,以为心诚则灵,不用礼拜,甚至轻视威仪,实则我慢高山耸立,法水终不能入。这两种皆非中道,皆不合圆觉了义之旨。
真正的修学者,应当借事显理,以威仪调伏身业,以观照明了本心,事不废理,理不碍事,才是大乘的正行。日常之中,无论读经听法,先以恭敬心整肃身心,端身正坐,或至诚顶礼,便是在践行五体投地的密意,便是在培植入道的根基。
五蕴归真慢习降,身心投地契真常。莫将礼敬当闲事,一念诚时法界彰。
如是三请,终而复始,是说文殊菩萨反复三次陈说请法之愿,循环往复,无有疲厌。先以喻明,佛法如大宝炬,能破无明黑暗,然众生若无希求之心,宝炬不能自照其人,三请便是众生希求之心的层层显发,如人钻木取火,三番致力,热度渐增,火方得生。
表层来看,这是古印度请法的定制,重要的教法需三请而说,表法的尊贵与请法者的至诚,如同世间拜师学艺,也需再三恳请,师方肯传核心技艺,佛法更是如此,重法则法益深,轻法则法益浅。
深层来看,三这个数字在佛法中有无量表法之义,对应戒定慧三学,表请法者以三学为基,堪受大法;对应法报化三身,表所问之法统摄三身,不离当念;对应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三观,表圆觉修持的核心法门皆在此问之中;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表此法不仅利益当时大众,也利益过去未来一切众生;对应上中下三根,表此法普被群机,利钝全收。
终而复始四字,更显圆觉法门的圆融无尽,从凡夫到佛果,从发心到证道,循环往复,不离当下一念,无始无终,本来圆满。
唐代丛林曾就此义展开辩论,有学僧问清凉澄观大师,佛具一切智,明知众生有疑,为何不直接宣说,非要等菩萨三请才说,岂不有拖沓之嫌?
澄观大师答言,佛无说法之心,亦无度生之念,犹如虚空,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众生有清净善根,有感于佛,佛便应现说法,如月现江水,水不清则月不现,心不诚则法不应。
三请不是佛要摆架子,是令众生澄清自心,层层深入,令善根成熟,堪受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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