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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戴春燕 张 医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八十三函卷
四大的种种差别相,本体都是圆觉妙心。凡夫迷时,执四大为实有,便是生死;圣者悟时,了四大即觉性,便是涅槃。这便是圆觉了义的四大观,与权教只说四大性空不同,更显即事而真的圆顿宗旨。
又次说六根。即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前五种根是色法,属于物质性的净色根,依托四大而有,有胜义根和浮尘根的分别,浮尘根就是肉眼可见的器官,胜义根是肉眼不可见的清净色法,能发识取境。
意根是心法,属于精神性的根,依托心念而有,也就是第七末那识,恒常思量第八识为我。六根是众生接触外境的门户,对应六尘境界,便生起六识,由此产生分别执着,造业受报。
六根本来是妙明真心中的物相,如同镜中影像,本无实体,只因众生迷执,便成了流转生死的工具。若能返本归源,不随根尘流转,六根便成了妙用的门径,每一根都能放光动地,具足神通妙用,六根互用,圆融无碍。
经文说四缘假合,妄有六根,正是说明六根没有真实的自体,只是四大因缘假合而有,虚妄显现,若能了达此理,便不被六根所转,反过来能转六根成智慧,这就是修行的关键。
还有妄身。即众生所执着的色身。称之为妄,是因为它没有常住不变的自体,没有独立自在的我性,只是因缘和合的假相,生生灭灭,迁流不住,虚妄不实。
凡夫不知,执此身为实我,为它奔波劳碌,为它造业受苦,实在冤枉。
修行就是要识破这个虚妄的身体,不再被它束缚,借假修真,用这个幻身去修觉性,去度众生,直到证得真实的法身。妄身虽妄,却是修行的工具,不能舍弃,也不能执着,不即不离,中道而行,才是正确的态度。
再说禁戒。简称戒,是佛为弟子制定的行为规范,防非止恶为其本义。戒律有多种分类,人天戒、声闻戒、菩萨戒,;深浅不同,次第有别。但核心都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
戒律是修行的基础,如同房屋的地基,地基不牢,房屋便会倒塌;戒律不清净,修行便不会成就。很多修行人轻视戒律,觉得是束缚,殊不知戒律是保护修行人的,能让我们远离恶缘,避免造业,令心清净,易得禅定。
佛说坚持禁戒是修奢摩他的前提,正是这个道理,没有戒的基础,一切定慧都是空中楼阁,无法成就。最后说宴坐。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静坐、打坐。宴是安然、寂静之义,宴坐就是端身正坐,安然寂静,收摄身心,息诸妄念。宴坐不是枯坐昏睡,也不是胡思乱想,而是要端身正念,修止修观。
佛弟子的宴坐,多是结跏趺坐,也就是双盘坐,这种坐姿最安稳,最能摄心,也最能帮助身心得定。但也不必执着坐姿,关键是心要静,心要定。真正的宴坐,不只是身坐,更是心坐,行住坐卧,心常在定,不动不摇,才是真宴坐。若只是身坐心不坐,坐再久也没用。
名相虽多,皆为指月之指,若能因指见月,便不需执着名相。但初机学人,必须先通达名相的含义,才能理解经义,才能如法修行,不能好高骛远,轻视名相,说什么不立文字,结果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盲修瞎练,误入歧途。文字般若虽然不是实相,但却是通达实相的必经之路,不可偏废。
名相虽多归一念,觉性迷时幻相繁。
识得名相真实义,不教文字缚心猿。
佛法东传以来,与此段观行法门相关的公案与历史记载不胜枚举,或正面印证义理,或反面警示歧途,皆能为后世修学者提供借鉴。
先宣说因缘,佛陀宣说此法门的本怀,便是为末世众生留下下手的路径。在摩羯陀国大雷音寺的法会上,普眼菩萨观察末世众生根器钝劣,若只说顿法,很多人不能信受,不能入手,于是便从座而起,请问修行渐次,佛便开示了这奢摩他观身的法门,为中下根人铺设了阶梯,令一切众生皆有入道之缘。当时法会之中,有五千新发意菩萨,听闻此法门后,皆大欢喜,踊跃作礼,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了该如何下手修行,不再茫然无措。
唐代有一则著名的修学公案,载于《宋高僧传》。终南山草堂寺有一位僧人,法号宗哲,依止圭峰宗密大师学习圆觉法门。他初入道场时,烦恼厚重,妄念纷飞,打坐时根本静不下来,总是觉得这个身体不舒服,那个地方难受,坐不了多久就想起身。
宗密大师便教他从观身四大入手,每日静坐时,仔细观照身体各个部分,一一归于地水火风,找所谓的我了不可得。宗哲依教奉行,每日打坐四个时辰,精进修习,从不间断。初时妄念依旧很多,身体的不适感也很强,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观照,每当执着身体的时候,便提起四大观,提醒自己身是假合,无我无人。
这样修了三年,一日静坐之中,忽然觉得身体如同虚空,没有内外,没有质碍,当下身见破除,我执顿轻,出定之后,对一切境界都不再执着,内心清凉自在。后来他成为宗密大师的座下弟子,广弘圆觉法门,度化了很多众生。他常对弟子说,自己当初根器愚钝,全靠这个四大观法,慢慢入门,渐渐深入,才得以尝到法味,这个法门真是末世众生的甘露良药。
明代也有一则相关公案,见于《宗门统要》。当时有一位青年禅僧,法名通玄,聪慧过人,读了不少经论,口才很好,常常与人辩论佛法,说什么本来是佛,不用修行,四大皆空,不用持戒,一副狂禅的样子,谁也说不过他。后来他慕名去参访憨山德清大师,想要和大师辩论。
憨山大师并没有和他辩论,只是让他读《圆觉经》中这段观身四大的经文,然后问他:你说四大皆空,那你吃饭的时候,是谁在吃?你生病的时候,是谁在痛?你临死的时候,又是谁在受?通玄禅师张口结舌,答不上来,因为道理上虽然说空,但事相上明明有苦乐,明明有感受,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憨山大师便呵斥他:你这是口头禅,不是真悟。心里的我执重得很,嘴上却说空,遇到境界就转不过来,这样修行,千生万劫也不能成就。
通玄禅师心生惭愧,礼拜忏悔,请求大师教导修行方法。憨山大师便教他从持戒做起,每日打坐观身四大,老老实实做功夫,不要耍嘴皮子。通玄禅师依教奉行,一改往日的浮躁,踏踏实实持戒修观,过了两年,终于在一次听法的时候豁然开悟,真正了达了身如幻化、性本空寂的道理。他后来常对弟子说,自己以前是错解了佛法,多亏大师点醒,才走上正路,修行一定要脚踏实地,不能空谈玄理,自误误人。
反面的案例更值得警醒。
唐代有一位僧人,法名智远,自恃聪明,读了几本般若经,便说一切皆空,不用持戒,不用修行,终日饮酒食肉,放浪形骸,还常对人说自己是行圆顿法门,不执着外相。有人劝他持戒修行,他便说身是幻的,戒也是幻的,持戒干什么,多此一举。
后来他得了重病,临终之时,痛苦万分,心中恐怖不已,平日说的空理一点都用不上,在哀嚎中命终。当时有修行人看到他堕入恶道,受大苦恼。这便是典型的恶取空者,错解一切皆幻的道理,拨无因果,肆意造业,最后自食恶果。
佛当初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正是为了破这种邪见,幻不是没有,是无自性,因果宛然,报应不爽,不能拿幻当借口,放纵自己的行为。末世众生多有此类,听闻几句空理,便不持戒律,不修善法,自高自大,实在可怜可叹。
历史上,圆觉宗在唐代流传的过程中,也曾围绕这段经文有过义理上的辩论。当时南方有一部分禅师认为,《圆觉经》是顿教,应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需要说什么持戒、修定、观四大的渐次法门,说渐次就是不了义,违背顿教宗旨。而北方教下的法师则认为,末世众生根器钝劣,必须有次第的法门,一步步引导,才能入道,纯说顿法,大多数人听不懂,也做不到,反而会生起诽谤,或者落入狂慧。两派各执一端,争论不休。
后来圭峰宗密大师著《圆觉经大疏钞》,对此评判调和,指出法本一味,无顿无渐,只因众生根器有利钝,所以才有顿渐的不同说法。对上根人说顿法,令其当下承当;对中下根人说渐法,令其次第修行。顿是渐的本体,渐是顿的妙用,二者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的两面。只说顿不说渐,就会舍弃中下根人,不够慈悲;只说渐不说顿,就不能彰显圆觉的了义本质,不够究竟。只有顿渐俱备,三根普被,才是圆觉法门的全貌。
经中文殊、普贤菩萨说顿理,普眼菩萨说渐次,正是这样的安排,先令上根人悟理,再令中下根人修行,理事兼备,顿渐双融。此论一出,争论便平息下来,后世修学者皆依此为准,不再偏堕一边。这些公案与历史记载,都从不同角度印证了这段经文的义理,也为后世修学者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教训。
修学之人应当以史为鉴,避免重蹈覆辙,依教奉行,踏实修行,方能真实获益。古往今来多少事,皆为后学指路歧。 莫执空言废实行,脚踏实地道方知。时至现代,修学佛法的人虽多,却也存在不少对这段经文的误解与偏差,若不能辨明,很容易走错路,耽误修行。
第一种常见歧见,就是认为四大皆空就是什么都没有,不用持戒,不用修行,甚至不用遵守因果,这就是典型的恶取空见,也是最危险的邪见。
佛说四大皆空,是说四大没有常住不变的自性,是因缘和合的假有,不是说四大没有缘起的作用。因果报应,善恶苦乐,都是宛然存在的,如影随形,丝毫不差。如果拿一切皆幻当借口,放纵自己的身口意,造作恶业,最后还是要自己承受苦果,没有人能代替。
就像梦中造业,梦醒之后虽然知道是梦,但梦中的苦乐感受却是真实的;我们在生死大梦中,因果报应也是真实不虚的,只有真正醒过来,才能超越因果。在没有醒过来之前,还是要谨守因果,持戒修行,不能乱来。
第二种常见歧见,就是认为修奢摩他就是枯坐,什么都不想,把念头压下去,以为这样就是得定。这也是错误的,这样的枯定,最多只能压伏粗重的妄念,不能断惑,也不能开智慧,坐得久了,反而会变得迟钝呆滞,甚至着魔。真正的奢摩他,是止观双运的,止是止息妄念,观是观照实相,有止有观,才能定慧均等,才能破迷开悟。
就像磨镜子,止是让镜子静止下来,不要晃来晃去,观是磨去镜子上的灰尘,二者结合,才能让镜子恢复光明。只有止没有观,就像镜子虽然不动,但灰尘还在,还是照不见东西;只有观没有止,就像镜子晃来晃去,再怎么磨也没用。所以修止的时候,一定要有观慧相应,观身四大,观身无我,这样才是正确的修法。
第三种常见歧见,就是执着打坐的境界,追求轻安、光明、喜乐等感受,以为这就是修行进步,就是开悟。这也是被幻相所转,执着了禅定的境界,还是身见未破的表现。这些境界都是四大调和的表现,都是幻化不实的,执着了就会变成障碍,甚至会着魔。
修行的目的是破执着,不是求境界,境界来了不欢喜,境界走了不悲伤,知道一切都是幻,不执着,才是真功夫。如果追求境界,就会被境界牵着走,反而增加了执着,得不偿失。
第四种常见歧见,就是轻视基础,好高骛远,看不起持戒、观身这些基础法门,总想求高深的大法,求快速开悟。这也是末世众生的通病,心浮气躁,总想走捷径,结果欲速则不达,反而容易走偏。
殊不知,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不牢,再高的法门也没用。持戒、观身这些看似基础的法门,恰恰是最根本、最稳妥的,是一切高深法门的基础。基础打好了,后面的修行才能顺利;基础打不好,再怎么求高深,都是空中楼阁,经不起考验。真正落实此段经文的观行,需对应不同根器的行人,有不同的用功方法,循序渐进,不可躐等。
对于初机下根的行人,首先要从持戒做起,严持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把身口意三业的粗重恶业先断除,让身心慢慢清净下来。同时要多闻思经教,反复研读《圆觉经》,结合祖师大德的注疏,理解身如幻化的道理,建立正确的知见,不偏有,不偏空,走中道。日常用功,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静坐,一开始不用太久,半小时到一小时即可,循序渐进。
静坐的时候,先调身,端身正坐,腰背挺直,不松不紧;再调息,呼吸自然,不粗不细;再调心,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或者直接观身四大。从头发开始,头发是地大,坚硬质碍;指甲、牙齿、皮肤、肌肉、筋腱、骨骼、骨髓、脑髓,这些都是地大。然后鼻涕、眼泪、唾液、痰、脓血、津液、精气、大小便,这些都是水大。
身体的温度,消化的热力,是火大。呼吸的往来,肢体的运动,气血的运行,是风大。一一观想,了知这身体就是四大的聚合,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妄念来了,知道就好,不跟随,也不压制,轻轻拉回到观身上就好。不用追求什么境界,就老老实实坐着,老老实实观,功夫到了,自然有受用。
平时生活中,遇到顺境逆境,都要提起观照,知道这一切都是四大和合的幻相,不生贪嗔,慢慢培养自己的觉察力。比如身体舒服的时候,知道是四大调和的幻相,不生贪爱;身体生病的时候,知道是四大不调的幻相,不生嗔恼。慢慢练习,久而久之,对身体的执着就会越来越淡,烦恼也会越来越少。这个阶段不要急着求开悟,先把基础打牢,把粗重的烦恼伏住,就是很大的进步。
对于有一定修行基础的中根行人,持戒已经比较稳固,静坐也能有一定的定力,这时候就要深化观行,把座上的功夫延伸到座下,行住坐卧都要保持观照。吃饭的时候,观照吃饭的是谁,是四大在吃,没有真实的我;走路的时候,观照走路的是谁,是四大在动,没有真实的我;说话的时候,观照说话的是谁,是四大在作用,没有真实的我;睡觉的时候,观照睡觉的是谁,是四大在休息,没有真实的我。
久而久之,动静之中都能保持觉照,对身体的执着就会越来越淡。同时,要进一步深化观慧,不只是观身空,还要观能观的心也是空的,也是幻的,能离的念也是幻的,层层深入,对应四重离幻的道理。还要广行六度万行,在做事当中磨练自己的心性,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都要去落实,在利益众生的过程中,破除我执,积累福慧资粮。
这个阶段要特别注意,不能得少为足,不能有了一点境界就生起我慢,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要知道这只是修行路上的一点光景,还没到家,还要继续努力,更上层楼。对于上根利智的行人,一闻此段经文,便能当下承当,了达身本是幻,全体即觉,不用刻意去观,也不用刻意去离,一切现成,本来如是。但即便顿悟,也还是要绵密保任,在事上磨练,除尽习气。二六时中,保持觉照,不迷不染,遇境逢缘,都能认得清,不被境界转。
同时要发大菩提心,广度众生,以幻身度幻众,虽度众生而不着度生之相,虽行万行而不着行相,在利他之中圆满自利,在幻化之中成就佛果。这才是大乘菩萨的行持,才是圆觉法门的究竟落实。观行功夫无巧妙,只在平常日用中。 久久功纯自然化,何须别处觅神通。此段普眼菩萨启请的修行渐次初门,是圆觉法门从理体转向事修的关键节点,也是末世众生入道的必由之路。
从持戒修定到观身破执,次第清晰,方法明确,三根普被,利钝全收。其核心要义,在于以戒为基,以定为门,以慧为要,层层破除我执法执,最终显发本有圆觉妙心。修学者若能依教奉行,脚踏实地,次第深入,必能破除身见,减轻我执,渐渐与圆觉妙法相应,终得离妄归真,成就佛道。
普眼殷勤为众请,如来方便开渐门。 戒定慧三次第入,幻化剥尽显天真。《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中,世尊答普贤菩萨幻修幻证之问,先明知幻即离、离幻即觉的顿门要义,复从此段开示妄身心的虚妄本源与层层遣荡的渐修轨则,令上根者顿契真常,中下根者循序渐入,三根普被,理事无碍。
此段经文以析破妄心为起点,由身及心,由心及尘,由尘及灭,层层剥落幻执,最后显发非幻不灭的圆觉本体,复以磨镜之喻具象化修证之相,文约义丰,旨趣幽深,是全经破妄显真的核心枢纽,末世修行人欲入圆觉三昧,须于此段经文深加体味,彻见幻妄无实之理,方不致错用心意,盲修瞎炼。
经文首言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缘气于中积聚,似有缘相,假名为心。所谓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知官能,四大即地水火风四种基本色法,内以四大构起身根,外以六尘对应六根,内外和合便生起虚妄的缘虑之气,在身中积聚,看似有能缘虑、能分别的相状,便假借名字称之为心。
此心并非真实常住的本心,只是根尘相对时幻起的作用,如同两木相钻出火,火本无体,依木而有,妄心亦复如是,依根依尘,暂有还无,无有实体。
接下来说此虚妄心,若无六尘则不能有,直接点出妄心的依附性,它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依托六尘境界才能生起分别,倘若没有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外尘,能分别的妄心便无从生起。
再言四大分解,无尘可得,于中缘尘各归散灭,毕竟无有缘心可见,这是从生死边际推析,众生命终之时,四大分离,地大归地,水大归水,火大归火,风大归风,六根随之坏灭,所对的六尘也无所依托,自然消散,此时能缘虑的妄心,又在何处?推究到底,终究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缘心可得,可见此心本是虚妄,缘聚则有,缘散则无,不是常住不变的真我。
接下来是层层遣灭的核心文句:彼之众生,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这四重灭相,是从粗到细的破执次第,第一重破身执,了达色身是四大假合的幻身,没有真实的我,身执消殒,名为幻身灭;
第二重破心执,了达能缘的妄心是依尘而起的幻心,没有常住的自体,心执消殒,名为幻心灭;
第三重破尘执,了达所缘的六尘境界都是唯心所现的幻相,没有外境实法,尘执消殒,名为幻尘灭;
第四重破灭执,了达能破幻的智慧、所证的灭相也都是幻化的假名,若执着有幻可灭、有灭可得,依然是妄,连这个灭的执着也要遣除,名为幻灭亦灭。到得四重幻执皆尽,能所双亡,生灭心息,那个不生不灭的圆觉妙性便全体显现,它不因幻生而增,不因幻灭而减,本来常住,不动不摇,所以说非幻不灭。
最后世尊举譬喻云,譬如磨镜,垢尽明现。镜子本来具有光明之性,只是被尘垢遮蔽,光明不显,磨镜的过程就是除去尘垢,垢磨尽了,本有的光明自然显现,不是磨的时候才生出光明。
对应到修行上,众生本具圆觉妙性,如同镜中本有光明,无明幻妄如同镜上尘垢,种种观行修持如同磨镜的功夫,只在除垢,不在新增光明,垢尽光现,妄尽觉圆,本来如是,非从外得。
根尘假合妄心生,四重遣荡幻皆平。垢尽镜明原自性,非修非证本常宁。
若深探此段经文的了义旨趣,便知世尊说法,始终不离破妄显真的核心,而圆觉法门的殊胜之处,在于不说实有烦恼可断,不说实有佛果可得,只说离幻,只因妄本无体,执之则成生死轮回,离之则显本觉真心。
首先当明妄心非有非无的中道实相,说它非有,是因为它依根尘而起,无有自体,四大散时了不可得,不是真实常住的法;说它非无,是在因缘和合之际,确实有能缘能分别的作用,能造业感果,轮回不息,不能说它完全没有。
凡夫的颠倒,就在于把这个依他而起的幻心当作真实的自我,执为实有,随之起贪嗔痴,造杀盗淫,流转生死,无有出期。二乘圣者虽了达此心无常苦空,却又执着于灭尽此心,入于偏真涅槃,依然落在灭的执着里,所以世尊进一步说幻灭亦灭,连灭的念头也要遣除,才是圆觉了义的中道。
再论四重遣幻的次第深意,看似是渐次的修证阶梯,实则是对治粗细不同的执着,并非有固定的先后次序。对凡夫而言,最粗重的执着就是身见,执着这个色身为我,所以先破幻身,令知身是幻,不贪着养身悦身之具,淡化我执;身执稍轻,便会执着内心的念头、感受为实有,喜怒哀乐都当真,所以次破幻心,令知心念生灭无常,了不可得,不随妄念流转;心执渐淡,又会执着外在的境界为实,见美则喜,见丑则嗔,所以再破幻尘,令知外境皆是自心所现,如幻如梦,无有实体;
到得内外皆幻,能所渐泯,又容易生起“我已了达如幻,我已断除烦恼”的念头,执着于灭相,执着于空性,所以最后连幻灭也一并遣除,不执有,不执空,不住生死,不住涅槃,方是圆觉的自在境界。
这四重破执,如同剥葱,剥去一层外皮,还有一层内皮,剥到最后,连最内层的皮也去掉,才显露出本来的空性,也如同淘沙取金,汰去粗沙,细沙也要汰尽,最后真金显现,纯一无杂。然后辨析非幻不灭的真实义,避免落入断灭邪见。
很多初机学人读到幻灭灭故,便以为一切都灭尽了,什么都没有,如同木石,这是大错。此处所说的灭,灭的是虚妄的执着,不是灭除真实的觉性;断的是无明烦恼,不是断除智慧德能。
所谓非幻,就是众生本具的圆觉妙心,也叫真如、佛性、本心,它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在凡不减,在圣不增,轮回六道时它不曾染污,证得涅槃时它也不曾清净,本来如是,常住不变。
它不是一切幻法,却能现一切幻法,如同虚空,能含万象,万象有生灭,虚空不动摇;如同大海,能起万波,波浪有起灭,海水不失性。一切幻身幻心幻尘,都依此觉性而起,离此觉性,无有一法可得,所以幻法虽灭,觉性不灭,妄尽还源,还是这个本来面目,不曾少得一毫。
再以磨镜之喻,贯通顿渐二义。磨镜之喻,自古便有顿渐之争,有人说磨镜是渐修,一点一点磨去尘垢,对应渐次法门;有人说镜性本明,尘垢本空,一念回光,当下明了,对应顿门。
实则二义不相违背,从理体上说,镜性本明,垢本非实,一念觉悟,尘垢皆空,当下明了,这是顿义;从事相上说,无始以来的习气垢染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除尽的,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打磨,久久功纯,方能垢尽明现,这是渐义。
理虽顿悟,事须渐除,是佛法的通途,圆觉法门也不例外。上根利智之人,一闻便信,直下承当,知道垢也是幻,磨也是幻,当下便是明镜,不待磨洗,这是顿修;中下根人,信不及此,便依渐次,从粗到细,慢慢打磨,功夫到家,自然也能证得,这是渐修。二者只是入手不同,归处无别,不可执顿非渐,也不可执渐非顿,否则都是偏见,不合圆觉了义之旨。
此段义理,也暗合戒定慧三学的次第。持戒修身,远离杀盗淫等粗重身业,便是伏幻身的粗执,对应幻身灭的初步;修定摄心,远离散乱掉举,令心澄静,便是伏幻心的粗动,对应幻心灭的初步;修慧观照,了达诸法如幻,不执外境,便是破幻尘的执着,对应幻尘灭的初步;最后定慧均等,能所双亡,连能修的定慧也不执着,便是幻灭亦灭,证入圆觉。
可见一切修证法门,都不出此四重遣荡的范围,只是深浅不同,粗细有别,世尊以此总摄一切修法,令一切众生皆能依之入道,尽显大悲普覆之怀。 四重破执尽纤尘,非幻圆明独露真。戒定慧学皆归此,顿渐同归一味春。
历代祖师大德对此段经文多有注疏,因所宗法脉不同,诠释角度各有侧重,而旨归无二,皆欲令众生悟入圆觉妙心。
唐代华严五祖圭峰宗密大师,撰《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大疏,以华严法界圆融之旨统摄全经,为后世注疏之宗。关于此段经文,宗密大师疏云:六根四大,内外相成,缘气积聚,名为心者,但是妄情,非真心也。四大若无,心即无托,故云若无六尘则不能有。四大分解,尘无体故,能缘之心,自然散灭,无体可求。四重幻灭者,初身灭,二心灭,三尘灭,四灭亦灭,遣执尽故。非幻不灭者,即是圆觉真心,不生灭故。
磨镜喻者,尘喻无明,镜喻觉性,磨喻观行,垢尽明现,喻妄尽真现,非是新生。
将此段疏文转为白话便是:六根与四大,内外相互依存而形成,所谓缘虑之气积聚叫做心的,只是虚妄的情执,不是真实的本心。四大如果散坏,妄心就没有依托之处,所以说没有六尘的话妄心就不能存在。四大分解之时,外尘没有实体,能缘虑的心自然也就散灭了,没有真实的体性可以求得。
所说的四重幻法灭除,第一是幻身灭,第二是幻心灭,第三是幻尘灭,第四是连灭的念头也要灭除,这是为了遣尽所有执着的缘故。所谓非幻不灭,就是圆觉真心,因为它本来不生不灭。磨镜的比喻,尘垢比喻无明,镜子比喻觉性,打磨比喻观行修行,尘垢除尽光明显现,比喻妄念灭尽真心显现,不是光明是新产生的。
详加解析,宗密大师站在华严宗的立场,首先明确区分了妄心与真心,将经中假名为心的缘气界定为妄情,不是本具的圆觉真心,避免行人错认妄心为真心,这是修行的首要关口。其次他将四重幻灭对应四层执着的遣除,由粗到细,次第分明,为渐修行人给出了清晰的路径,不会茫无头绪。对于非幻不灭的解读,他直接锚定圆觉真心,将其与不生不灭的法界本体等同,符合华严宗一真法界的核心思想。
最后对磨镜喻的阐释,他特别点明“非是新生”,就是为了纠正“修行修成佛果”的错见,佛果是本具的,不是修成的,修行只是除妄,不是新增什么,这正是圆觉了义的核心特质。
宗密大师还曾言,末世众生多执身心为我,故世尊先说身心皆幻,破其我执,次破尘执,后破灭执,层层剥落,直至无执可舍,便是真心显现,此乃除病之良药,度生之慈航。
明代憨山德清大师,临济宗巨匠,宗门真参实悟的典范,著《圆觉经》直解,以禅宗直指人心的意趣解释经文,文字直白恳切,切中修行弊病。憨山大师解此段云:此正破妄心无体也。
凡夫执身心为实我,故轮转生死,今推求此心,但是根尘和合,虚妄有生,本无实体。四大散时,心归何处?故知毕竟无心可得。又恐人执有幻法可灭,故并其灭相亦遣之,直显本来无生之体。非幻不灭,即是当人本有真心,不属生灭,不假修证。磨镜之喻,正显妄尽真现,如镜本明,由尘故昏,磨垢则明还归本有,非从外得。世人不知,但向身外觅佛,向心外求法,正是认贼为子,错认幻妄为真实,可怜愍者。
转为白话便是:这段经文正是破除妄心没有实体的道理。凡夫执着身心为真实的自我,所以流转生死,现在推究寻求这个心,只是根尘和合的作用,虚妄显现生起,本来没有真实体性。四大散坏的时候,心又能去到哪里?所以知道终究没有真实的心可得。又恐怕修行人执着有真实的幻法可以灭除,所以连灭的相状也一并遣除,直接显发本来无生的本体。所谓非幻不灭,就是每个人自己本有的真心,不属于生灭的范畴,不凭借修证才获得。
磨镜的比喻,正是显明妄念灭尽真心显现的道理,就像镜子本来光明,因为尘垢遮蔽所以昏暗,磨去尘垢光明就恢复,还是本来的光明,不是从外面得到的。世间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只知道向身外寻找佛果,向心外寻求佛法,这正是认贼作子,错把幻妄当作真实,实在是可怜可悯。
详加解析,憨山大师作为宗门大德,解读经文直截了当,不绕弯子,直接点出凡夫的病根就是执身心为我,所有的烦恼痛苦都从这里来,这段经文就是专门对治这个病根的。
他特别强调“本来无生”,就是说幻法本来就不曾生起过,所以也谈不上灭,只是众生妄执为有,所以说灭来对治,其实本来无生,也就无灭,这就是非幻不灭的真心。对于磨镜喻,他更侧重“本有”二字,提醒行人不要向外驰求,修行只是恢复本来面目,不是创造新的东西,这正是禅宗“自心是佛”的一贯宗旨。
憨山大师住曹溪时,常教人参“念佛是谁”,就是让人参究这个能念佛的是谁,是妄心还是真心,久而久之,疑情破了,就知道妄心了不可得,真心本自具足,正是依这段经文的义理而来。
宋代永明延寿大师,法眼宗三祖,净土宗六祖,禅净双修的集大成者,著万善同归集、宗镜录,融会宗教,指归净土,对《圆觉经》义多有阐发。
永明大师于万善同集中引此段经文云:幻身幻心,皆依真如而起,如波依水,如影依形。凡夫执之为实,故流转;二乘厌之而灭,故滞寂。菩萨了其如幻,即幻修真,广行万善,度化众生,而不执着,所以能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名如幻三昧。幻灭灭故,非幻不灭者,真如之体,本来不动,虽现万相,不失自性。
磨镜之喻,喻修行虽有功夫,而性本自明,不修亦不失,修亦非得,只是除其妄垢,显发本明而已。是故修行之人,不废事相,亦不执事相,常观如幻,广作佛事,是名真修圆觉。转为白话便是:幻身与幻心,都依托真如本性而生起,就像波浪依托海水,影子依托形体。
凡夫执着它们为真实,所以流转生死;二乘厌恶它们想要断灭,所以停滞在偏空的涅槃里。菩萨明了它们都是幻化的,就在幻法中修行真实的道,广行一切善法,度化一切众生,却不生执着,所以能够不住在生死里,也不住在涅槃里,这叫做如幻三昧。所谓幻灭灭故非幻不灭,是说真如的本体,本来就寂然不动,虽然显现万种相状,却不会失去自身的本性。
磨镜的比喻,是说修行虽然有功夫的相状,但本性本来就是光明的,不修行也不会失去,修行也不会额外得到,只是除去虚妄的尘垢,显发本来的光明而已。所以修行的人,不废弃事相上的修行,也不执着于修行的事相,常常观照一切如幻,广做度生的佛事,这才叫做真正修习圆觉法门。
详加解析,永明大师的解读,特别针对两种修行的偏差,一种是凡夫的执有,一种是二乘的执空,都不合圆觉中道,菩萨的修行是即幻而修,修而无修,才是如幻三昧。他将此段经文与净土法门结合,说念佛之人,能念的心是幻,所念的佛也是幻,但是不妨执持名号,一心不乱,念到能所双亡,便是幻灭灭故,非幻不灭,往生净土,亲见自性弥陀,正是圆觉法门的落实处。
永明大师自身便是如此修行,每日念佛十万,礼佛忏悔,讲经说法,广行众善,而心中不执着,常观如幻,所以能成为一代宗师,为后世禅净双修的典范。他的开示,对末世修行人尤为重要,末法众生根器浅薄,要么执理废事,空谈玄妙,不肯实修;要么执事昧理,埋头苦修,不明本心,都不能得真实利益,若能依永明大师的教导,理事并进,禅净双修,了达如幻而不废万行,必定稳当得力,一生成办。
明末蕅益智旭大师,天台宗大德,融会性相,贯通宗教,著《圆觉经》要解,以天台三谛三观之旨统摄经义,令台宗教观与圆觉法门水乳交融。
蕅益大师解云:六根四大,缘气聚心,皆是俗谛幻有;各归散灭,无有缘心,皆是真谛幻空;非幻不灭,即是中谛妙有。四重幻灭,即是次第三观,从假入空,从空入假,从假入中,次第深入,究竟证入一心三谛。
磨镜之喻,喻从名字观行,至相似分证,究竟究竟,层层磨垢,渐显明体,而明体本具,不从磨得。故知此经虽明顿义,亦不废渐,顿渐不二,方是圆教了义。
转为白话便是:六根与四大,缘虑之气积聚成心,都是俗谛层面的幻有;各自归向散灭,没有真实的缘心可得,都是真谛层面的幻空;非幻不灭,就是中谛的妙有真如。四重幻法的灭除,对应次第三观,从假有入真空,从真空入假有,从假有入中道,次第深入,最终证得一心三谛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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