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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 > 大乘单译经 >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第二千一百七十六函卷
昵称:小阿含  发布时间:2026-10-04 04:00:15
《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向开阳 钟小兰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五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七十六函卷
众生所谓的能知能觉之心,皆是依六尘缘影而有的幻心,离尘无体。此幻心既能执幻境为实,亦能知幻境为幻,然此能知之智,仍是对待而生,属于幻法。
故修学之人,若以幻心修幻行,以幻智断幻惑,皆是以幻修幻,终不能究竟离幻。必须到得诸幻尽灭之处,能幻之心与所幻之境同时销落,能所双忘,智境俱泯,此时本有觉心自然显露,不动不摇。此中切忌错认,以为有一能灭之心灭所幻之境,若存能灭之念,仍是幻心,未离对待。
必须到得灭亦无灭,无可灭者,亦无能灭者,方是诸幻尽灭,觉心不动。此即永嘉大师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的境界。能所双忘境智消,幻心歇处觉昭昭。
波澄水静原如是,莫向枝头更觅条。经中依幻说觉亦名为幻,破有见也;说无觉者亦复如是,破无见也。一切凡夫二乘,多堕有无二边。凡夫执身心世界为实有,堕于有边;二乘执涅槃寂灭为实无,堕于无边。皆未离幻,未契圆觉中道。须知圆觉妙心,本离有无,不属生灭,非有非无,非亦有亦无,非非有非无。
若说有觉,则是于觉性上增益一有之相,落于常见;若说无觉,则是于觉性上损减一无之相,落于断见。断常二见,皆是妄执,俱属幻化。是故必须有无俱遣,两边不立,中道亦不存,方契圆觉本然之性。
此处最易落于窠臼,许多参修之士,遣有之后便执于空,遣空之后又执于非空非有,皆是落于意识卜度,未离幻心。必须直下承当,知一切言说思惟皆是幻相,不起分别,不生计度,当下相应。两边俱遣绝中边,独露真常本自然。莫落意识分别里,直心便是道场前。是故幻灭名为不动,此乃全段之总结,亦全经之核心。
幻灭者,非是将一切幻法灭尽之后另有一不动之体,乃是了当一切幻法本自不生,今亦无灭,当下即是不动觉性。此不动之体,非是凝然不动的死物,乃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圆觉妙心。
其体不动,其用常照,遍照一切法界,而自性不动。如太虚空,虽现万象,而虚空性不动;如大圆镜,虽现众像,而镜体不动。圆觉妙心亦复如是,虽现一切众生、一切国土、一切生死涅槃,而其本性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故名不动。
此不动之名,亦是对动而立,若离动相,不动之名亦不可得,强名不动,以显其体性而已。修学者若能悟此幻灭不动之理,则知一切生死烦恼本自不生,当下即是圆觉妙心,不必向外别求佛道,不必历劫别断无明,只须离妄执,歇狂心,当下回归本觉。
寂照同时号不动,非动非静绝前踪。幻生幻灭皆闲事,本体如如镇日融。
历代祖师大德于此段经文多有精要注疏,唐代华严五祖宗密大师,于《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疏中释云,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者,明九界圣凡、染净诸法,皆以圆觉真心为体,从心现起,如波依水,似像现镜。
空华喻者,空喻真心,华喻万法,华依空现,全空是华,华体本空,灭亦无灭。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者,能依幻智,还因幻境而有,境智相因,皆属幻妄。诸幻尽灭觉心不动者,能所俱泯,本体湛然,如华灭空存,波澄水静。
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者,对妄辩真,真亦是妄,待对立故。若说有觉犹未离幻者,执有真觉,亦是法尘分别,未离识心。说无觉者亦复如是者,拨无觉性,成断灭见,亦是妄计。是故幻灭名为不动者,妄尽心澄,本体如如,非动非不动,强名不动。
译以白话,则宗密大师之意,一切众生的种种幻化之相,都从如来圆觉妙心中生起,是说九法界的圣人凡夫、染污清净的一切诸法,都以圆觉真心为本体,从真心之中显现出来,就如同水波依于水体、影像现于明镜。
空华的比喻,虚空比喻真心,花比喻万法,花依虚空而显现,整个虚空全是花的所依,花的体性本来是空,灭的时候也没有实在的花可灭。众生的幻心还依幻灭,是说能了知幻的智慧,还是依幻的境界而有,境界与智慧相互依存,都属于幻妄。一切幻法都灭尽之后觉心不动,是说能观与所观都泯没,本体湛然常住,如同空花灭后虚空长存,波涛平息后水体宁静。
依着幻法来说觉性,觉性也是幻,是因为对着妄法来辨别真如,真如也是妄法,因为是相待而立的。如果说有真实的觉性,还是没有离开幻,是因为执着有真实的觉性,也是法尘的分别,没有离开识心。说没有觉性的也是一样,是因为否定觉性的存在,成为断灭见,也是虚妄计度。所以说幻法灭尽名为不动,是因为妄心穷尽真心澄明,本体如如不动,不是动也不是不动,勉强名为不动。
宗密大师以华严宗的法界缘起思想注解此经,将圆觉妙心等同于一真法界,一切染净诸法皆依一真法界而起,全法界是众生,全众生是法界,染净不二,凡圣同源。其核心要义在于辨明无明无体,全依真心,故断无明非是断实有之法,乃是了达本无无明。
针对当时教界两种偏差,一者执无明实有,累劫求断,堕于渐修之妄;二者执天然本觉,不事观行,堕于自然之见。宗密大师双破二执,指出真心本具是理,观行离幻是事,理事不二,方是圆修。
其建立的三观法门,正依此段义理展开,奢摩他观体空,三摩钵提观幻有,禅那观中道,三观圆融,不离一心。唐代诸多学人依宗密疏文修习圆觉三观,皆能于观行中破执显真,得轻安顺忍,便是此义理落地之功。法界缘起妙难思,染净同源总在兹。观行双融理事彻,华藏重重入定时。
明代憨山德清大师于圆觉经直解中云,此答诸幻灭尽不入断灭,及以幻修幻之疑也。盖种种幻化,皆生圆觉妙心,则幻依真起,故幻灭而真体不坏,如空华起灭,空性不动。众生幻心,即能知幻之心,亦依幻境而有,故境灭心亦灭也。诸幻尽灭,觉心不动,正显真体常住,不随幻灭,以破断灭之疑。
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者,谓以能觉之心,觉于所幻之境,此能觉心,对境而有,亦是幻法,非真觉也。若说有觉犹未离幻者,谓若存一能觉之念,谓我已觉,此念犹是法执,未离幻相。说无觉者亦复如是者,若谓幻灭之后,觉亦无有,便落断灭,亦是幻见。是故幻灭名为不动者,以有无俱遣,能所两忘,唯一真心,寂然不动,非谓灭却一切幻法,别有一不动之体也。
译以白话,则憨山大师这段文字,是回答普贤菩萨关于诸幻灭尽会不会落入断灭、以及以幻修幻的疑问。因为种种幻化都从圆觉妙心生起,所以幻相依真体而起,幻相灭了真体不会坏失,就像空花起灭,虚空的体性不动。
众生的幻心,就是能知道幻的那个心,也是依幻的境界而有的,所以境界灭了心也跟着灭。一切幻法都灭尽,觉心不动,正是显示真体常住,不跟着幻相而灭,用来破除断灭的疑惑。
依着幻法说觉性,觉性也是幻,是说用能觉的心,去觉悟所幻的境界,这个能觉的心,对着境界才有,也是幻法,不是真觉。如果说有真实的觉,还是没离开幻,是说如果存着一个能觉的念头,认为自己已经觉悟了,这个念头还是法执,没离开幻相。
说没有觉的也是一样,如果说幻灭了之后,觉性也没有了,就落入断灭见,也是幻见。所以说幻灭了名为不动,是因为有和无都遣除了,能观和所观都忘了,只有唯一的真心,寂然不动,不是说灭了一切幻法,另外有一个不动的本体。
憨山大师以禅宗直指人心的立场注解此经,文字简切,直下示人,不绕义路。其核心点在于破斥学人对觉性的执着,许多禅者修行,初悟一心之后,便认有一真实觉性可得,守住不放,以为是究竟,其实这还是法执,落在有觉的幻相里。
更有一类人,听说一切皆幻,便拨无因果,否定觉性,落入断灭邪见。憨山大师双破二病,指出真觉之体,非有非无,离言绝相,必须有无俱遣,能所双忘,方能相应。其直指歇即菩提的宗旨,正与此段经文契合,一切幻妄,歇下便是,不用别求。
明代中后期,丛林多有口头禅之弊,学人徒知言说,不务实修,憨山大师以此经义理为指导,在曹溪等地带领大众修习圆觉观行,每日坐禅观心,觉察妄念,知幻即离,令丛林风气为之一振,诸多学人因此得入观行之门,便是此经实修之力。
直指人心见本真,有无俱遣绝疏亲。歇狂便是菩提路,曹溪风暖万年春。
宋代永明延寿大师于万善同集中引此经义云,圆觉妙心,为万法之体,在凡曰众生,在圣曰佛陀,在染曰无明,在净曰菩提,体虽是一,相用有差。一切幻化,皆依心起,故知万法唯心,更无别体。然心非实有,亦非实无,故幻化非实有,觉性非实无。
修学之人,若了幻化本空,不废万行,以幻修幻,以幻度幻,虽终日度生,而无生可度;虽终日修证,而无证可得。是为圆觉真行,不堕二边。若执空废行,便落断灭;若执有著相,便落凡情。二者皆非圆觉之道。
译以白话,则永明延寿大师说,圆觉妙心是万法的本体,在凡夫位叫做众生,在圣人位叫做佛陀,在染污位叫做无明,在清净位叫做菩提,体性虽然是一个,相状和作用有差别。一切幻化都依心而起,所以知道万法唯心,再没有别的本体。然而心不是实有,也不是实无,所以幻化不是实有,觉性不是实无。
修学的人,如果了达幻化本来是空,不废弃一切善行,用幻法修幻行,用幻法度幻众,虽然终日度化众生,却没有众生可度;虽然终日修行证道,却没有道可证。这才是圆觉的真实修行,不堕有无二边。如果执着空就废弃修行,就落入断灭;如果执着有就执着相状,就落入凡情。这两种都不是圆觉的正道。
永明延寿大师以禅净双修、万善同归的宗旨诠释此经,纠正当时禅宗学人偏于枯坐、废弃万善的弊病。许多禅者听说一切皆幻,便认为一切善行都是多余,持戒、布施、度众都不必做,终日静坐守空,以为是究竟。
永明大师指出,圆觉了义,虽言一切如幻,却不废万行,因为幻有虽空,妙用不无,菩萨以大悲心,示现世间,广度众生,虽知众生如幻,仍不舍大悲;虽知佛道如幻,仍不断修行。这才是圆觉的圆满修行,不落于空,不著于有。其将圆觉观行与六度万行结合,令圆觉法门不仅是禅观之法,更是菩萨行持之指南。
宋代诸多禅林依永明大师之教,禅净并行,福慧双修,既坐禅观心,又广行善事,便是此义理的落实。
万行齐修体幻空,悲心不住有无中。禅净双融归觉海,莲开处处沐春风。
明末蕅益智旭大师以天台三谛圆融之理解释此段经文云,一切众生种种幻化,即俗谛也;皆生如来圆觉妙心,即真谛也;幻化即心,心即幻化,非一非异,即中谛也。
空华之喻,空即真谛,华即俗谛,华不离空,空不离华,即中谛。幻心幻灭,皆俗谛幻相;觉心不动,即真谛理性;幻灭名不动,即中谛妙性。
三谛圆融,不出一心,是名圆觉。依幻说觉,是真俗相待,犹是俗谛;说有说无,皆是边见,未契中道。唯有离四句,绝百非,方契三谛圆融之妙。
译以白话,则蕅益大师说,一切众生的种种幻化,就是俗谛;都从如来圆觉妙心生,就是真谛;幻化就是真心,真心就是幻化,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就是中谛。
空华的比喻,虚空是真谛,花是俗谛,花不离开虚空,虚空不离开花,就是中谛。幻心和幻灭,都是俗谛的幻相;觉心不动,就是真谛的理性;幻灭名为不动,就是中谛的妙性。
三谛圆融,不出于一心,这就叫圆觉。依着幻说觉,是真和俗相待而有,还是俗谛;说有说无,都是边见,没有契合中道。只有离开四句,断绝百非,才契合三谛圆融的妙理。
蕅益大师融合天台宗的三谛思想与圆觉经义,将一心圆觉开为三谛,令学人易于悟入。天台宗讲一心三观、三谛圆融,蕅益大师以此解释圆觉经的幻与觉,指出幻化非实有,是俗谛假观;觉性非实无,是真谛空观;幻与觉不二,是中道观。三观一心,圆融无碍,便是圆觉的修持法门。
其针对当时教界各执一边的弊病,或执有废空,或执空废有,皆不能圆融中道,故以三谛之理融会,令知有即是空,空即是有,有无不二,便是圆觉。蕅益大师自身亦以此义理指导修学,教人读诵圆觉经时,须以三谛观照,句句契入一心,方是真读经。三谛圆融一心中,空假不二妙无穷。台宗旨归圆觉海,句句消归性相融。
近代圆瑛大师于圆觉经讲义中云,此段经文,总明幻依真起,幻灭真存,遣除有无二执,显不动之真体。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本觉心,遂成幻妄,身心世界,生死涅槃,无一非幻。然此幻妄,全依真觉而起,离真无幻,全幻即真。如空华依空,华体即空,故华灭而空体不动。众生不了,执幻为实,故轮转生死;二乘不了,执幻灭为实,故住于涅槃。
皆未离幻,未证不动之体。唯有大乘菩萨,了达幻依真起,幻灭真存,不执有,不执无,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方证不动圆觉。
译以白话,则圆瑛大师说,这段经文,总的说明幻相依真体而起,幻相灭了真体常存,遣除有和无两种执着,显示不动的真体。
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迷失本觉真心,就成为幻妄,身心世界,生死涅槃,没有一样不是幻的。然而这个幻妄,全都是依真觉而起,离开真体就没有幻相,整个幻相就是真体。就像空花依虚空,花的体性就是空,所以花灭了虚空的体性不动。众生不明白,把幻相当成真实,所以轮转生死;二乘人不明白,把幻相灭了当成真实,所以住在涅槃里。都没离开幻,没证得不动的本体。只有大乘菩萨,了达幻相依真体而起,幻相灭了真体常存,不执着有,不执着无,离开一切相,不离一切法,才证得不动的圆觉。
圆瑛大师以近代通俗的语言阐释此经,契合末世学人的根机,其重点在于辨明生死涅槃皆是幻相,不可住着。许多修行人初入佛门,厌离生死,欣求涅槃,以为涅槃是实有一法可得,其实这还是法执,落在有觉的幻相里。
圆瑛大师指出,生死如空华起,涅槃如空华灭,起灭皆是幻相,虚空本体不动。修行人须了达生死本空,涅槃亦寂,不住生死,不住涅槃,方是圆觉大道。
其讲义深入浅出,便于初学入门,近代诸多学人依此讲义研习圆觉经,建立正知见,便是其功德所在。真幻同源不二门,生死涅槃等空痕。不住两边方合道,不动真体遍乾坤。
历代禅门公案与此段经文相契者甚多,宋代投子义青禅师尝举此段经文示众云,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遂拈起拄杖曰,只如山僧拄杖子,且不从彼中生。何故?若从彼中生,争得在山僧手里?禅德若知生处,祖师向诸人脚跟下乞命。时有僧问,如何是生处?师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
僧又问,如何是幻灭不动?师乃掷下拄杖,良久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拄杖子落地,虚空不动么。言下有僧省悟。
此公案深契经文要义,凡夫执幻化实有,以为从圆觉心中生出,如母生子,别有体性。义青禅师拈拄杖示众,破此执见,指出拄杖不从圆觉心生,亦不离圆觉心,全杖即心,全心即杖,非一非异。若执有生有灭,皆是妄见。
掷杖示之,正显幻灭不动之理,拄杖虽有起落之相,虚空本体不动,幻化虽有起灭之相,觉心本体不动。修学者若能于此悟入,则知一切法不离自心,起灭皆是幻相,当下即契不动本体。
一杖拈来破执情,生灭幻相本空平。掷地有声全体现,不落思惟最上乘。
又有唐代香严智闲禅师击竹开悟公案,亦合此旨。香严初依百丈怀海禅师,博通经论,然未悟本心。百丈迁化后,依沩山灵佑禅师,沩山问曰,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师茫然无对,归寮将平日看过的文字一一搜寻,竟无一句可得,乃叹曰,画饼不可充饥。遂泣辞沩山,四处参访。一日于山中除草,抛瓦砾击竹,铿然有声,当下大悟。遂述偈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此公案正合幻灭名不动之旨,香严禅师平日以意识心寻言逐句,皆是幻心用事,纵有知解,皆是幻法。及至击竹闻声,能所双忘,幻心顿息,觉心全体显露,方知本来不动,不假修持。此即诸幻尽灭觉心不动的实证,亦是顿修顿悟的典范。末世修学者多落于意识卜度,以思惟心测度佛境,如空华结空果,终无实益。
若能如香严禅师,放下知解,直下观心,于念起念灭处,了知幻妄,不起分别,久久自然相应。击竹声中脱幻羁,空华落处见真机。丛林千古观行路,只在离妄一念时。历史上依此经义修证成就者不胜枚举,唐代宗密大师之后,华严宗及禅宗丛林多以圆觉经为观行要典,长安、终南山一带诸多寺院常设圆觉讲席,每日宣讲经义,教授三观修法。
据宋高僧传载,唐代僧人文喜,依终南山草堂寺宗密大师弟子学圆觉经,每日持诵经文,修习奢摩他观,三年后于坐中见身心世界皆如空华,了无实体,从此妄念自息,得法眼净。此便是依经修习、观行成就的实例。
明代憨山大师住持曹溪宝林寺时,曾以圆觉经为丛林功课,每日领众坐禅,观照身心如幻,每月定期宣讲经义,令大众明了幻妄之理,破除我法二执。据憨山大师年谱载,当时曹溪丛林风气淳正,学人多能于观行中得力,少有人执理废事,便是圆觉经义教化之功。古来修证仗经王,观行功深慧日光。千载丛林承法脉,至今余韵尚悠扬。
此段经文涉及诸多核心佛学名相,首当明了圆觉妙心之义。圆觉妙心又称圆觉自性、清净觉地,乃一切众生本具的本源真心。其体圆满周遍,无所不包;其性灵明觉照,无所不知;其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宗密大师于圆觉经疏中云,圆觉者,圆满灵觉之真心也,众生本具,诸佛同证,在凡不减,在圣不增。
憨山大师云,圆觉妙心,即众生本有佛性,迷之则为众生,悟之则为诸佛,体无增减。此心非是肉团心,亦非意识心,乃是离一切相、即一切法的真实本体。凡夫日用而不知,起心动念、见闻觉知,全是此心之用,只因执相迷源,遂成幻妄。
如人以手自翳其目,便见空华,目体本明,不曾损坏。修学之人,若能离一切相,歇一切妄,当下便是圆觉妙心,不必向外别求。此名相在本段经中,是一切幻化之所依,也是幻灭之后的不动本体,是全经的核心所在。妙心本具绝言诠,在圣不增凡不减。日用寻常全体现,只迷当处便成颠。
次明幻化之义,幻化即虚幻不实的一切法,总括身心世界、根尘识界、无明烦恼、生死涅槃一切有为无为诸法。其义有二,一者幻相不实,无有实体,如幻师所化人物,虽有显现,而非真实;二者幻依真起,离真无幻,全幻即真,如波依水起,全波是水。
宗密大师分幻为五,一者真性,即圆觉妙心;二者心识,即无明妄动;三者依他起,即似有非有的境界;四者遍计执,即执为实有的妄念;五者迷执,即沉沦生死的果报。
一切幻化,皆因众生一念妄动,于本觉心中妄现境界,更执为实有,遂成流转。须知幻化本无生处,亦无灭处,只是众生妄见起灭,如空华、阳焰、水月、梦境,当体即空,了不可得。
修学者了知幻化之理,便不执一切境界为实,不随妄念漂流,是为入道之初。幻化纷纭似有之,缘生缘灭本无期。若能识破原无实,便出轮回生死池。再明空华之喻,空华又称空花,是佛经中常用的比喻,指患眼翳的人,见虚空中有种种花相,实则虚空本无有花,只是因病而妄见。
此喻有三重深意,一者显幻法无体,空华非从空生,非从翳出,无有实体;二者显真性不动,空华虽有起灭,虚空体性不动;三者显妄本自空,了知是病,华即不有,不用别灭空华,只须了知本无。
本经中多处用空华喻,文殊章中喻无明妄相,普贤章中喻一切幻化,金刚藏章中喻妄心测度佛境。修学者常观一切法如空华,便能破除实执,契入空性。空华眼病妄生成,起灭全从妄念兴。病愈华空原不动,虚空本体自澄澄。
复明幻灭之义,幻灭即幻相的息灭。此幻灭非是实有幻法可灭,乃是了知幻法本空,当下即灭,如睡醒则梦境自消,翳愈则空华自落。幻灭有深浅之别,初修者了知外境如幻,粗重执着渐息,是浅层次幻灭;观行深入,了知自心亦幻,能所双忘,是深层次幻灭;及至能所俱泯,智境双亡,幻灭之念亦不存,是究竟幻灭。
究竟幻灭,便是诸幻尽灭,觉心不动。须知幻灭亦是假名,对幻有而立,若幻相本无,幻灭之名亦不可得。修学者不可执有实法可灭,否则便成法执,落于有见。
幻灭元来无实法,了知本幻当下寂。莫将实法强消磨,枉费功夫遭点额。后明不动之义,不动指圆觉妙心的体性,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垢不净,故名不动。
此不动非是相对于动的不动,而是绝待的不动,动与不动皆不立,强名不动。如太虚空,万物在其中有生有灭,虚空体性不曾动转;如大圆镜,万象在其中有来有去,镜体不曾动摇。圆觉妙心亦复如是,一切众生、一切国土、一切生死涅槃,皆在其中起灭,而觉心本体湛然常住,不动不摇。
此不动不是死寂的不动,而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不动,其体不动,其用常照,遍照法界,妙用无穷。修学者证此不动之体,便得常住真心,永离生死。寂然不动号真常,万化纷纭自渺茫。照用同时无间断,光明遍照满十方。
此段经义落实于修学,须明三根差别,各适其宜。
上根利器之人,闻此幻灭不动之理,当下承当,直下契入。知一切法皆是自心幻现,本无生灭,本不动摇,不须别求断除,不须别求觉悟,只于日用伦常之中,不随境转,不逐念生,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久久纯熟,自然打成一片。
此即顿修法门,如六祖慧能大师所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便是此义。然上根人少,末世学人多是中下根器,不可妄效上根,否则易落于空疏狂妄,执理废事。上根直下承当去,万境皆如空华举。念起即觉觉即无,不动本体常现前。
中根之人,当先从闻思入手,熟读圆觉经文,研习祖师大德注疏,建立幻化本空、觉性本有的正知见。然后修习观行,每日静坐,先修数息止念,令心粗定,然后观照身心世界皆如空华,了无实体。
初观外境,观一切山河大地、人物事物皆是虚幻,如镜中像、水中月;次观自身,观四大假合之身,如聚沫、如芭蕉,中无实我;后观自心,观一切念头起灭,如客尘、如流水,无有实体。如此久久修习,渐次深入,能所渐忘,觉心渐显。此即渐修法门,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不致出错。中根渐修有次第,闻思观行徐徐至。先观外境次观身,后观心念皆如幻。
下根之人,业障深重,妄念纷飞,难入观行,当先从持戒修福入手。严持五戒十善,广行善事,培植福报,消除业障。然后持诵圆觉经,每日读诵,不必深解义理,只以恭敬心受持,久久自然业障渐消,智慧渐开,再入观行。亦可持念佛号,以念佛之力,伏住妄念,待心清净后,再观幻理,便易得力。三根普被,利钝全收,正是圆觉法门的殊胜之处。
下根持戒培福基,诵经念佛渐除疑。业消智朗堪观行,步步登高莫自欺。日常行住坐卧,皆可修习观幻,不必专在静中。行走之时,观能走的身、所走的路、中间的脚步,皆是幻化,了无实体;端坐之时,观能坐的身、所坐的境、中间的觉受,皆是幻化;吃饭之时,观能吃的身、所吃的食、中间的味觉,皆是幻化;说话之时,观能说的口、所说的话、中间的分别,皆是幻化。时时观照,处处觉察,不随境转,不逐念生,便是真修。
妄念起时,不用压制,不用跟随,只须觉知此念是幻,如空中云,忽起忽灭,虚空本体不动。觉知之时,妄念自息,此即知幻即离的功夫。初时妄念多,觉知力弱,不必着急,久久练习,自然纯熟。切忌起心断念,起心断念,又是一念,以幻除幻,终不能尽。只须觉知,不迎不拒,妄念自然消融。日用观行不离尘,行住坐卧悉归真。念起即觉不随转,便是修行最上乘。
末世修学,常见四种歧见,不可不辨。其一执空废有,许多学人听说一切如幻,便拨无因果,否定修行,认为既然一切都是幻,何必持戒、何必行善、何必修行。此是大错,落于断灭见。幻化虽空,因果不虚,如梦中造业,梦醒虽空,梦中苦乐不无。修学圆觉,是了知幻而不执,不是否定幻的妙用,菩萨知一切如幻,仍广行六度,广度众生,便是此理。
其二执有废空,许多学人执着佛果可得、无明可断,以为实有一法可修、一法可证,终日向外驰求,累劫苦修,终不能见性。此是执法为实,落于常见。须知无明本空,佛性本有,修行只是离妄,不是得法,如除尘显镜,不是于镜外别求光明。
其三执觉为实,许多学人初悟一心,便认有一真实觉性,守住不放,以为是究竟,终日守个空寂,以为是不动。此是法执,落在有觉的幻相里。本经云,若说有觉,犹未离幻。须知觉性亦不可执,执则成幻,必须连觉亦不存,方是真不动。
其四轻视渐修,许多学人喜谈顿悟,轻视渐修,以为自己是上根人,不用做功夫,终日谈玄说妙,不务实修。此是自欺欺人,末世众生,多是中下根器,顿悟之人,万中无一。即便顿悟,亦须渐修,除尽习气,方能圆满。如六祖慧能大师,顿悟之后,仍在猎人队中保任十五年,便是榜样。
莫落断常邪见坑,莫执空有两边行。莫轻渐修求顿悟,脚踏实地道方成。统观此段经文,乃圆觉经的核心义理所在,总明幻依觉起、幻灭觉存、有无俱遣、中道不动之旨。上破凡夫执实之妄,下破二乘偏空之见,中斥权教渐修之执,直显圆觉了义之宗。
修学者若能透得此段,则全经义理思过半矣。当知一切幻化,皆是自心,离自心外,无别有法。一切妄执,皆是自迷,离自迷外,无别有障。只须歇下狂心,不起分别,当下便是圆觉妙心,不动本体。不必向外别求,不必历劫苦修,知幻即离,离幻即觉,一念回光,便同本得。圆觉妙心本自全,幻生幻灭总随缘。有无俱遣真如显,不动灵光耀大千。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此段经文出自普贤菩萨章,乃世尊为答普贤菩萨所问云何修习菩萨如幻三昧、方便渐次令诸众生得离诸幻而开示的核心行法。
全段自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始,层层递进遣荡执情,从外境到内心,从粗执到细惑,步步剥落,直至能所双亡、诸幻尽除,复以钻火之喻明以幻修幻之理,终以诸幻虽尽不入断灭彰显圆觉体性常住之旨,为末世修行人指明离妄归真的完整路径,是全经破幻显觉思想的集中体现。
先从文句字面义入手,逐句疏通经义。世尊呼善男子,普告一切发心修行的菩萨,以及末法时代的一切众生,修行的首要入手处,便是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的境界。此为第一层遣荡,直指众生轮回的根本,便是将六根所对的六尘境界执为实有,由此生起贪嗔痴等种种烦恼,造业受报,流转生死。
所谓幻化,是说一切境界都没有真实不变的自体,皆由因缘和合而生,如幻师化现人物,看似有相有作用,实则无有实体;虚妄则是说这些境界皆是妄心分别所现,并非真实存在,如同病眼见空中华,空本无华,病者妄见。
修行人首先要了知外境皆幻,不再攀缘执着,这是离幻的第一步。
接下来,由坚执持远离心故,心如幻者,亦复远离。这是第二层遣荡。
修行人因为坚定执持远离幻境的心念,能够做到不执着外境,但此时内心还有一个我在远离幻境的念头,这个能远离的心,同样是幻化不实的,也要一并远离。众生最初修行,多是以心遣境,认为外境是幻,内心是真,殊不知能观之心、能离之念,同样依无明而起,同样是生灭无常的幻法,若执着此心为实,依旧落在法执之中,不得解脱。
所以在离境之后,还要进一步离却能离之心,破除以心为实的执着。再进一层,远离为幻,亦复远离。这是第三层遣荡。
当修行人连能离之心也远离之后,便会进入一种能所双泯、心境两忘的状态,此时会生起一种我已经远离了幻心幻境界的认知,这个远离的状态本身,依旧属于幻化的范畴,也要远离。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远离的概念存在,还有一个我已离幻的觉受存在,就依旧落在对待之中,依旧有微细的法执,不是真正的离幻。就像人用药物治病,病好了之后,药物也要舍弃,若执着药物为实,依旧是病。所以连远离这个修法、这个状态,也要一并遣荡,不令存留。再进一层,离远离幻,亦复远离。这是第四层遣荡,也是最微细的一重。
当修行人连远离的状态也远离之后,还会生起一种我已经远离了远离的幻相的微细念头,这一念极其细微,属于根本无明的习气,依旧是幻,也要彻底远离。这一重遣荡,是破掉最后一分微细法执,连离离之念也不存留,如同剥蕉,层层剥尽,才见蕉实;如同洗尘,分分除尽,方显镜明。到得最后,得无所离,即除诸幻。
当修行人层层遣荡,到了没有任何可以远离的对象,也没有能远离的主体,内外心境、能所对待,一切皆不可得的时候,便是一切幻妄彻底消除之时。此时不是有一个无离的状态可得,而是一切执着自然消殒,幻妄本自不生,觉性全体显现。
就像病眼痊愈,空华自然消失,不是有个实体的空华被灭掉了,而是病除之后,空华本就不曾存在。众生的幻妄也是如此,本无实体,只因执着而有,当执着尽除,幻妄当下销亡,本有觉性自然显露。
世尊为令众生更易明了此理,便设譬喻云,譬如钻火,两木相因,火出木尽,灰飞烟灭。钻木取火之时,用两块木头互相摩擦,火从木中生出,火生之后,便将两块木头烧尽,最后木变成灰,烟也消散,一无所留。这两块木头,一块比喻所修的幻妄境界,一块比喻能修的幻智观心,火比喻智慧的作用。
能修的智和所修的境,都是幻化之法,因修观行,智慧显发,便能破掉幻妄的境界;等到幻妄境界破尽之后,能修的幻智也随之而泯,不会单独存留,就像火从木出,木尽之后,火也无所依止,自然熄灭,灰烟都散尽无余。以幻修幻,亦复如是。
世尊合喻云,用如幻的修行法门,对治如幻的烦恼妄念,其中的道理,和钻木取火是一样的。能修的智是幻,所修的惑是幻,修的过程也是幻,修到最后,能所双亡,智惑俱泯,并不是有一个实有的智慧去断除实有的烦恼,而是以幻遣幻,幻尽之后,觉性现前,这便是圆觉法门的殊胜之处。
最后世尊结示,诸幻虽尽,不入断灭。一切幻妄的境界、幻妄的心念、幻妄的修法,虽然都灭尽无余,但并不是落入什么都没有的断灭空,而是圆觉妙心全体显露,不生不灭,常住不变。这是为了防止修行人错落空见,以为一切皆幻,最后什么都没有,落入外道断灭邪见。
世尊开示,幻妄灭尽之时,正是真如觉性圆满显现之时,如同云散之后,长空湛然,日月光明遍照十方,长空不曾因云散而有,也不曾因云聚而无,本自常住,本自圆满。
这段经文文句虽简,义理却极其深广,从初发心的离境入手,到最后证入寂灭境界,涵盖了从凡夫到成佛的全部修证次第,既适合顿根人一念悟入,也适合渐根人层层修习,是全经的核心行法所在。 幻境由来妄所成, 四重遣荡渐次明。 钻火木销烟烬冷, 幻消方觉本无生。
从文字表面深入义理内核,这段经文所开示的离幻法门,正是圆觉了义教法的核心行相,其根本立足点,便是一切众生本具圆觉妙心,无明幻妄皆依此心而起,无有自体。就像空华依虚空而起,华虽有生灭,虚空本不动摇;波浪依水面而起,波虽有起伏,水体本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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