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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 > 大乘单译经 >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第二千一百七十一函卷
昵称:小阿含  发布时间:2026-10-04 03:58:19
《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赵 静 钟柳美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五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七十一函卷
通常渐教的修行,是先有能修的我,有所修的法,有能断的烦恼,有所证的佛果,都是生灭对待的法,而圆觉法门的因地,直接从本性入手,了知一切法本自圆成,不用向外求取,只是随顺本性,息除妄执,本有的佛性自然显现,不是从外面修得一个什么东西。
很多修学之人容易落入一个误区,以为圆觉是要修成的,要经过多少修行,证得多少果位,才能得到圆觉,实则不然,圆觉是众生本具的,不是修成的,修行只是去除遮盖觉性的无明妄念,如同磨镜,尘垢去除,镜光自然显现,不是磨了之后才有光,光本来就在。
明白这个道理,修行就不会向外驰求,不会执着功德相,不会追求境界,能够安住本心,次第修行,这就是因地心真的好处。因地心真果不迂,全性起修妙难符,本具觉性非新得,只去尘劳显故吾。其次要通达空华喻的层层递进,领会经文破执的次第与深度。
前文的空华喻,只是破斥所取的生死轮回是妄,是空华,而这段经文的空华喻,更进一步,连能取的知觉、能观的智慧、能证的空性,也一并破斥,也是空华,这就是层层深入,破执到底。
凡夫的执着,是执着外境实有,生死实有,身心实有,这是第一层粗重的执着,对应“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破的是所执的境。二乘的执着,是执着空性实有,涅槃实有,解脱实有,落在空的一边,对应“彼知觉者犹如虚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破的是能执的智。
而菩萨的修行,要连能所两边都破掉,有也不执,无也不执,有无俱遣,才是中道。很多学人修行到一定程度,会觉得自己已经证空了,已经见性了,有了一个清净的境界,有了一个能觉的我,就执着这个境界,以为是究竟,其实这还是微细的法执,还是空华的相,没有离开生灭。
就像有人病眼看见空华,别人告诉他这是空的,他就努力想要把空华灭掉,结果生出一个“灭空华”的念头,这个念头本身还是病,还是空华,真正的病愈,是知道华本无生,自然也没有灭,连“灭华”的念头也不用起,才是真的好了。
修行也是一样,知道妄念是空,不用刻意去断妄念,只要知道它是幻的,不跟随它,妄念自然平息,连“我要断妄念”的念头也放下,才是真的随顺净觉。空华喻意层层深,先破尘境后破心,能所双忘全体现,不劳心力自通神。再者要契入有无俱遣的中道了义,辨明与权教的深浅差异。
佛法当中,说有说空,都是方便说法,为了对治不同的执着,凡夫执着有,所以说空来破有,二乘执着空,所以说有破空,而真正的了义,是有无俱遣,不落两边,也不落在中间,因为中间也是对待建立的。
凡夫执有,落在常见,以为一切法实有,生死实有,涅槃实有,佛果实有,这是增益谤。二乘执无,落在断见,以为生死断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入于无余涅槃,灰身灭智,这是损减谤。这两种都是邪见,都不是圆觉的中道。
圆觉经中说的有无俱遣,不是把有去掉,再把无去掉,剩下一个中间的东西,而是当下了知有非实有,有即空,无非断无,空即有,有无不二,当体即是中道,这就是圆教的中道,不是别教的次第中道,也不是通教的但空中道。
很多学人听了说空,就执着空,听了说有,就执着有,不知道空有是不二的,就像水和波,波不是实有,水不是断无,波即是水,水即是波,生死就是涅槃,烦恼就是菩提,妄念就是觉性,不是离开生死另有涅槃,离开烦恼另有菩提,离开妄念另有觉性。
若是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厌离生死,欣求涅槃,不会排斥烦恼,别求菩提,就在当下的生灭当中,见不生灭的本性,这就是有无俱遣的真实义,也是净觉随顺的核心内涵。中道了义离两边,空有不二妙难宣,生死涅槃同泡影,当下回光即本源。接下来要深入领会净觉随顺的修持内涵,区别于世间的自然外道与放纵之见。
很多人听到随顺两个字,就以为是顺其自然,跟着自己的习气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大错特错。世间所说的顺其自然,是随顺自己的妄念习气,随顺烦恼,随顺业力,那是轮回的因,不是解脱的道。
而佛法中说的净觉随顺,是随顺本具的清净觉性,不是随顺妄念习气,二者天差地别。随顺觉性的核心,就是不违逆本性,不起分别执着,面对一切境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不攀缘,不执着,不分别好丑,不起贪嗔痴,这就是随顺。比如遇到顺境,不生欢喜心,遇到逆境,不生嗔恨心,知道一切境界都是觉性的显现,不被境界牵着走,就是随顺净觉。
不是说什么都不做,躺平不动,而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心里不执着,无住生心,生心无住,这就是随顺。
永明延寿大师说万行齐修,一心无住,就是净觉随顺的最好体现,理上有无俱遣,事上广行万善,理事无碍,才是真正的大乘修行。还有人以为随顺就是不用修行,不用持戒,不用用功,这也是错的,凡夫无始以来的习气很重,若是不用功观照,念念都随习气走,那就是随顺无明,不是随顺净觉。
初机学人必须要时时觉照,处处留心,慢慢训练,功夫纯熟了,才能任运随顺,不用刻意用功,那是功夫到家的境界,不是初发心的人就能做到的。若是初发心就学前人的任运,那就是放纵,就会落于恶取空,果报在三途,不可不慎。随顺非是随妄流,净觉为依不妄求,历事练心除习气,方知自性本优游。进而要明了如来藏的体性,贯通圆觉与大乘诸宗的核心义理。
经中所言如来藏,是大乘佛法的核心概念,一切众生皆有如来藏,就是一切众生都本具佛性,都有成佛的可能性。如来藏有两种含义,在缠位的众生,被无明烦恼缠缚,本具的佛性不显,名为如来藏,也就是藏在烦恼当中的如来;出缠位的诸佛,破除无明烦恼,显现本性,名为法身,也就是圆满的如来。
而本经所说的如来藏中无起灭故、无知见故,是从如来藏的清净本体而言的,本体当中,本来没有生灭,没有能所,没有知见,平等一味,无二无别。很多人会把如来藏和外道的神我、梵我混淆,以为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恒常不变的我,就是如来藏,这是大错特错。
外道的神我,是实有自性的,是主宰者,是可得的,落在有边;而如来藏是非有非无的,不能说它有,也不能说它无,离一切相,绝一切见,不是一个实有的东西,也不是断灭的空无。
区别的关键就在于,外道的神我是执着出来的,是有相的,是可得的;而佛法的如来藏是离一切相的,不可执着,不可言说,只有离有无二见,才能证得。
如来藏虽然本体无生无灭,但是能随缘显现一切万法,生死涅槃、凡圣因果,都是如来藏随缘显现的幻相,如同虚空随缘显现云霓雾霭,虚空本体不曾动摇,也不曾染污。
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轮回本是如来藏中幻相,生死本是觉性光影,不用向外求解脱,不用向他求佛果,只需要息除妄见,回归本性,就是圆满佛道。
如来藏性本清净,
随缘显现万法形,
非有非无离言说,
不生不灭恒寂宁。
讲完核心义理,再以历代祖师大德的注疏为印证,从不同宗派视角全方位解读经文,令义理更加明晰。
首先来看唐代华严宗五祖宗密大师的注疏,宗密大师毕生精研圆觉经,著有《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疏》与《圆觉经大疏钞》,是汉地圆觉宗的实际创立者,其注解最具权威性。
宗密大师疏文言:“如来因地修圆觉者,即始觉初发,依本觉而起修也;始本不二,故名圆觉。知是空华等者,了达三界生死,唯是妄念之所现起,如空华依空而现,华体本空。
若知本空,则轮体元无,故云即无轮转。身心既是轮回之器,轮体既空,亦无实身心领受生死,故云亦无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无本性无故,恐人谓此空无,是修断之后方得成空,故遣之云,非是作意断灭令无,以其法性本来无故。
彼知觉者,即能观之智,犹是始觉之相,体即本觉,故如虚空。知虚空者,谓有能知之心,缘虚空之相,能所相对,犹属生灭,故同空华之相。亦不可说无知觉性者,恐人执空成断,故明灵鉴不昧,非是断无。有无俱遣者,有谓世间生死等法,是凡夫所执;无谓涅槃空寂等法,是二乘所执。二俱不立,故名为遣。
随顺净觉,方称真修。何以故下,征释所以,五义证成:一虚空性故,喻其广大无碍;二常不动故,显其真常不变;三如来藏中无起灭故,明其本自无生;四无知见故,遣其能所分别;五如法界性究竟圆满遍十方故,彰其周遍圆满。具此五义,故为因地法行。
菩萨依此,发大乘清净心,末世依修,不堕邪见,正为顿根众生,直下承当故也。”
将此疏文转为白话便知,宗密大师以华严宗一心二门的思想架构解读此段经文,本觉就是真如门,就是圆觉自性;始觉就是生灭门,就是能观的智慧。
始觉依本觉而起,最终始本合一,就是圆满佛果。
他特意点出,空不仅是所观的生死境界空,能观的智慧也是空,也要遣除,不能执着,这就是华严宗事事无碍的境界,能所不二,全妄即真。
宗密大师身处唐代,当时教界有两类弊病,一类是执事废理,执着修行事相,不知道本性本空,向外驰求;一类是执理废事,执着本性空寂,拨无因果,放纵身心。
宗密大师以此疏双破二边,既显理体本空,又明事相宛然,理事圆融,符合华严一乘的宗旨,令后学有路可依,不堕偏差。
贤首疏文贯古今,
一心二门剖玄音,
理事圆融无挂碍,
顿渐兼利度迷津。
再看明代禅宗巨匠憨山德清大师的注解,憨山大师临济宗正传,一生真修实证,禅功深厚,其《圆觉经直解》以宗门直指的风格解读经文,直白恳切,切中末世禅病。
憨山大师注文言:“此示因地真心,修证之要也。如来当最初因地,发心修此圆觉法门,其下手处,别无奇特,只了知一切身心世界,生死轮回,皆如空华,从本以来,了无实体。若真知是空华,则当下了无轮转可得,亦岂有实身心受彼生死哉?
然此本无,不是强作安排,要他成无,盖其本性元来如是,非今始无,故曰非作故无本性无故。彼能知觉之性,廓然大虚,犹如虚空,了无形相。而此了知知觉如虚空者,此个知见,犹是空华之相,以有能知所知,便是生灭影子,非真体也。
然虽知见如华,亦不可说全无真实知觉之性,若言全无,便成断灭。是则有亦不立,无亦不立,有无二边,俱皆遣除,不留朕迹,如此则随顺清净觉性,故名净觉随顺。征其所以者,良由觉性之体,本来如虚空之性,常寂不动,非有非无。
此即众生本有如来藏心,本无起灭之相,本无能知所见之缘,其体如实,等同法界,究竟圆满,遍满十方,无有亏欠。如此而修,乃名为因地法行,是真修行,非造作也。
是故大菩萨依此理,得发大乘清净菩提心,不同权乘有作之心。末世众生依此修行,则不堕于有无二种邪见,堪为真佛子矣。”
转为白话而言,憨山大师完全从禅宗心地法门入手,直指修行人的当下一念,告诉大家,修行不是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要了知一切境界如幻,连能知的念头也不执着,有无都放下,就是真修行。
他特别点破了禅门中人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执着一个“知”,以为有个灵明觉知的东西,就是本来面目,其实那个“知”还是生灭的,还是空华的相,不是真的本体。真正的本体,是连知也没有的,但又不是断灭,是灵明不昧的,这就要离有无二边才能领会。
憨山大师自己在五台山习禅的时候,曾经定中见到山河大地尽是空华,当下亲证了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注解全是从真修实证中流出,不是空谈义理,每一句都落到心地功夫上,对参禅行者最为贴切。
明代中后期,禅门风气浮泛,很多人口头禅,谈玄说妙,但是没有真实功夫,憨山大师作此直解,就是为了挽救这种风气,让学人回归心地,真实观行,不要在文字嘴上做功夫。
宗门直截断众流,
一念了然超百秋,
莫执灵知为己面,
直须离见始归休。
再看明末蕅益大师的解读,蕅益大师学通天台、唯识、净土,以天台教观阐释圆觉经义,著有《圆觉经要解》,将此段经文与天台三谛圆融的思想完美结合。
蕅益大师言:“此明因地心,的以圆觉为体也。初言知是空华即无轮转者,了俗谛即真谛也,俗谛幻有,当体即空,故轮转本空。亦无身心受彼生死者,因果俱寂,真谛义成。非作故无本性无故,此明真空非断灭,非灭生令无,乃本性自尔,即中道第一义谛也。
彼知觉者犹如虚空,此能观之智,即真谛也,以智契理,智与理一,故如虚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此破执智之病,若执有能观之智,犹是生灭,同于空华,以能所未忘故也。亦不可说无知觉性者,恐堕断灭,明即有之空,非毕竟无。有无俱遣,有即俗谛生死之有,无即真谛涅槃之无,二俱遣除,便是中道第一义谛。
随顺净觉,即随顺三谛圆融之觉性也。何以故下,五义显体:虚空性故,真谛义,无形相故;常不动故,真谛义,无生灭故;如来藏中无起灭故,中道体也,本自不生,今亦无灭;无知见故,中道用也,离能所故;如法界性究竟圆满遍十方故,俗谛义,具足恒沙性功德故。
三谛圆融,三一不二,是名因地法行。菩萨依此发心,即圆教无上菩提心也。末世依此不堕邪见者,离有无二边,不落藏通别三教权曲,直入圆乘故也。”
转为白话可知,蕅益大师用天台宗的藏通别圆四教来判摄此段经文,认为这是纯圆独妙的圆教了义,高于藏教的析空观、通教的体空观、别教的次第中道。他把每一句经文都对应到三谛上,有是俗谛,无是真谛,有无俱遣是中谛,三谛圆融,一即三,三即一,不纵不横,就是圆觉的本体。
天台宗的修行,是以一心三观,证一心三谛,而圆觉经中的净觉随顺,就是一心三观的极致,不用次第观空、观假、观中,当下一念,即空即假即中,就是随顺三谛,就是圆顿止观。
蕅益大师最后导归净土,他说末世众生,根器钝劣,想要靠自力证入这个境界很难,但是如果能持佛名号,求生净土,到了极乐世界,依仗阿弥陀佛的愿力,自然能够悟入无生法忍,契入这个境界,这就是最稳妥的路径,也完全符合圆觉经的了义精神,因为念佛就是全性起修,全修在性,不离圆觉本体。
天台三谛妙难思,圆顿止观契本机,一句弥陀含法界,往生便证无生时。再看宋代永明延寿大师的阐释,永明大师是法眼宗第三代祖师,也是净土宗第六代祖师,倡导禅净合一,万善同归,其《万善同归集》与《宗镜录》中多次引用此段经文,阐释理事无碍的修行要旨。
永明大师言:“圆觉经云,知是空华即无轮转,有无俱遣名为净觉随顺。是以了万法本空,不住于有;知真性不灭,不滞于无。有无双离,心境俱融,即真修行,不堕邪曲。若执有者,是凡夫常见;执无者,是外道断见;亦有亦无,是戏论见;非有非无,是增上慢见。皆是戏论,皆堕邪见,非净觉随顺也。
真修行者,虽观一切法空,而不废一切善行,虽修一切万行,而不执着行相,所谓不住而行,行而不住,即是随顺圆觉。
是故菩萨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不住中间,而能普度众生,广行六度,以无住心,行无住行,证无住果,方名大乘清净心也。末世行人,多堕二边,或执空而拨无因果,或执有而劳神苦形,皆非正道。若能依此经旨,有无俱遣,理事双行,则世出世间,无有障碍,可谓真修圆觉者矣。”
转为白话而言,永明大师重点破斥了两种修行偏差,一种是执空废事,一种是执事迷理,他强调,真正的圆觉修行,是理上要达空,事上要精进,不能因为理上说空,就不做善事,不持戒律,不修功德,那是恶取空,是邪见。也不能因为事上修行,就执着功德,以为有实有的佛果可得,那是执有,也是邪见。必须理事双融,空有不二,才是净觉随顺。
永明大师提出的禅净四料简,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就是这个道理,禅就是悟无生之理,净土就是修有相之行,有理有事,有禅有净,才是圆满的修行,不会落于偏差。
宋代的时候,很多禅门中人,因为学了点般若,就说本来是佛,不用修行,于是不持戒律,不行善事,放纵身心,当时叫做野狐禅,永明大师为了纠正这种弊病,大力倡导万善同归,就是告诉大家,理上虽然无生,事上因果丝毫不差,要以无住的心,去广修一切善法,才能圆满佛果,这才是真正的大乘菩萨行,才符合圆觉经的宗旨。
万善同归契本真,
禅净合一离疏亲,
有无不立功德聚,
不负西来古佛心。
最后看近代圆瑛大师的讲义,圆瑛大师教通贤首、天台,行归净土,一生弘法利生,其《圆觉经讲义》是近代修学圆觉经的重要参考,契应末世众生根机,浅显易懂又义理深刻。
圆瑛大师言:“此节正示因地修心之正轨,令末世众生知所遵循也。如来因地,即佛在因位修行之时,最初发心,即依圆觉自性而修,非是外求。修圆觉者,非修成一新的圆觉,乃随顺本有圆觉,除其妄执,令得显现,如去尘显镜,非镜新生。
知是空华者,了知一切生死轮回,身心世界,悉皆虚妄,犹如空华,唯因无明妄动而现,体性本空。若能知其本空,则当下无实轮转可得,亦无真实身心领受生死之果。非作故无本性无故者,谓此空理,不是作意造作令其成无,乃是诸法本性,本来如是,生即无生,灭即无灭,故曰本性无也。
彼知觉者,指能观照之灵觉,其体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际。知虚空者,谓若起一念,谓我了知觉性如空,此一念能知,犹是妄相,等于空华,以有能知所知,对待而立,不离生灭故也。
亦不可说无知觉性者,恐人落于断灭,谓连知觉都无,同于木石,故曰灵觉之体,本来不昧,非是断无。有无俱遣者,有是凡夫之执有,无是二乘之执无,二边俱遣,不偏不倚,如此则随顺清净觉性,故名净觉随顺。
何以故下,征释其义,有五重所以:一者虚空性故,无形无相,广大无碍;二者常不动故,不生不灭,常住不变;三者如来藏中无起灭故,本自无生,无有起灭;四者无知见故,离能所相,无有分别;五者如法界性究竟圆满遍十方故,具足功德,周遍法界。具此五义,故为因地真正法行。菩萨依此理,发大乘清净菩提心,末世众生依此修,则不落于有无邪见,堪入如来大寂灭海。”
转为白话可见,圆瑛大师结合近代修行人的根基,把深奥的义理讲得浅显明白,他特别针对近代学人容易出现的问题,比如执着境界、执着功夫、执着开悟的体验,一一破斥,告诉大家,只要有能有所,就是生灭,就是空华,都要遣除。
近代社会动荡,人心浮躁,很多人学佛就是为了求平安、求福报,或者求神通、求境界,很少有人真正追求明心见性、了脱生死,圆瑛大师弘扬圆觉经,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学佛的根本是明心见性,了知生死本空,不被外境所转,获得真实的解脱。
他也和蕅益大师一样,最终导归净土,告诉末世众生,依靠自力很难断惑证真,但是依靠念佛求生净土,依仗佛力,就能快速契入无生法忍,是最稳妥、最契机的法门。
近代弘法挽法轮,
直指心源脱苦辛,
依教修行离邪见,
净邦归去悟无生。
五位祖师的注疏,分别从华严、禅宗、天台、禅净合一、近代弘化等不同角度切入,各有侧重,但是核心义理完全一致,都是彰显有无俱遣、随顺净觉的中道了义,都是以离妄显真、明心见性为宗旨,只是接引众生的方便不同。
宗密大师重在建立教理体系,令学人知有阶次;憨山大师重在直指心地功夫,令学人直下承当;蕅益大师重在以教印心,导归净土;永明大师重在理事圆融,万善同归;圆瑛大师重在契应末世,普被三根。
五位祖师,跨越千年,一脉相承,共同护持圆觉了义教法,利益无量众生。我们今天读这些注疏,要体会祖师的苦心,不要执着门户之见,要取其所长,结合自己的根机,选择适合自己的修行路径,才不辜负祖师的慈悲开示。
历代祖师共阐扬,
殊途同归妙义长,
莫执门户分高下,
一心圆觉是家乡。
接下来进行名相深度阐释,厘清核心术语的准确内涵,避免混淆误解。先释因地法行,因地二字,前已略说,此处更详辨之。
因是对果而言,有能生之义,修行佛果,必有其因,这个因就是因地心。法行二字,就是符合正法的修行,区别于邪行、权行、有漏行。因地法行合起来,就是能够证得佛果的、符合圆觉本性的正确修行方法。
圆觉经中的因地法行,最殊胜的地方,就是以果地觉为因地心,因即是果,果即是因,不是从因到果逐步递进,而是当下因果同时,这是圆教的不共胜法。权教的因地法行,是从有漏的善法开始,逐步修到无漏,从生灭心开始,逐步证到不生灭,是渐次的;而圆教的因地法行,一开始就用不生灭的本性作为因地心,从始至终都是无生,都是不生灭,所以是顿超的。
再释净觉随顺,净是清净,离开一切烦恼染污;觉是觉性,就是本具的圆觉真心;随顺是不违逆,不造作,契合相应。净觉随顺,就是随顺本具的清净觉性,不被妄念烦恼所牵,与觉性相应,就是修行。这个名相是圆觉经独有的,最能体现本经的修行特色,就是修行不是造作,不是有为,而是随顺,是返本还原,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不是去得到一个新的东西。
再释如来藏,如来是指佛,藏是含藏,如来藏就是含藏如来一切功德的本性,一切众生皆有,所以又叫佛性、真如、法身、圆觉,都是同体异名。如来藏有染净二分,在缠名如来藏,具有染净二分,随缘能生生死涅槃;出缠名法身,唯是清净,圆满功德。本经所说的如来藏,是从本体上说的,是清净本然的,无起灭,无知见,是绝对的,没有对待的。
再辨与外道梵我的区别,外道的梵我、神我,是实有自体、实有主宰的,是可以执着得到的,落在有边;而如来藏是离一切相的,非有非无,不可执着,不可言说,不是一个实有的我,所以和外道的神我完全不同,学佛人一定要辨明这个界限,不然很容易把佛性当成我,落入我见,那就成了外道种性,不能解脱。
名相辨明心自明,不混邪宗不滥权,字字分明归了义,修行路上不偏颇。
再从历史传承的角度,看此段经文在圆觉宗流传过程中的辩论与发展,更能体会其义理的深度与影响力。
圆觉经在唐代武则天时期译出之后,很快就受到教界的重视,最初弘扬此经的是华严宗的祖师,从法藏大师到宗密大师,逐步建立起圆觉宗的理论体系。在唐代宗密大师的时代,教界曾经有过一场关于此段经文的著名辩论,对阵的一方是唯识宗的学者,另一方是宗密大师为首的华严学者。
唯宗的学者提出质疑:如果说生死本空,本性无生,那就是没有因果了,没有因果的话,修行还有什么用?众生为什么还要轮回?这不是拨无因果吗?
宗密大师对此做出了详细的解答,他说,理上虽然无生,事上因果宛然,不能因为理上是空,就否定事相上的因果缘起;也不能因为事相上有因果,就执着为实有。就像空华,虽然体性是空,但是在病眼的人看来,还是有华的生灭相,不能因为体空就说没有空华的幻相;也不能因为有幻相,就说空华是实有的。
生死轮回也是一样,从凡夫的妄见来看,有真实的生死轮回,有因果报应;从圣人的智慧来看,生死本空,轮回如幻,本性无生。理和事是不二的,不能分开来看,执事废理和执理废事都是错误的。
宗密大师还引用了大乘起信论的一心二门思想,真如门就是理,就是无生;生灭门就是事,就是因果。二门不相离,真如不守自性,随缘而生灭万法;生灭万法,当体就是真如本性。这样就把理和事统一起来了,既不拨无因果,又不执着实有,完美诠释了中道了义。
这场辩论之后,圆觉经的义理更加深入人心,也奠定了宗密大师在教界的权威地位,圆觉宗也成为唐代重要的宗派之一,影响深远。
到了宋代,天台宗和华严宗又就这段经文的诠释展开过辩论,天台宗的智圆法师认为,此经的无生是三谛圆融的无生,必须具足空假中三谛,不能只说空;华严宗的学者认为,一真法界全体即是,说空说有都是方便,本体是绝待的。
其实两家只是切入的角度不同,本质上是一致的,天台宗是从观行的角度入手,所以立三谛;华严宗是从本体的角度入手,所以显一真,最终都是为了彰显中道了义,没有根本的矛盾。
后来随着禅门的兴盛,越来越多的禅师引用圆觉经的公案开示学人,比如马祖道一、百丈怀海、黄檗希运,都常引用“知是空华即无轮转”的句子,开示弟子不要执着境界,要识自本心。
唐代辩论显真义,
理无碍事事无碍,
千年传承灯灯续,
圆觉光明照九垓。
再从实修的角度,分析顿根与渐根两类行人阅读此段经文容易产生的偏差,以及对应的对治方法,令修学者知行合一,不犯错误。
先说顿根行人的偏差,顿根的人宿世善根深厚,一听本性无生、本来是佛,就能当下承当,但是如果没有明师指引,很容易落于恶取空,也就是豁达空。具体表现就是,觉得反正本来是佛,反正生死本空,那不用持戒,不用修行,不用行善,也不用断烦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放纵身心,造作恶业,还说自己是任运修行、平常心是道。
这种知见是非常危险的,属于拔无因果的大邪见,果报在阿鼻地狱,因为理上虽然无生,但是事上因果丝毫不差,你造恶业还是要受恶报,就像做梦,梦里虽然是假的,但是做噩梦的时候,痛苦是真实的,众生在无明大梦里,造业受报,都是真实的感受,不能因为理上空,就随便造业。
对治这种偏差的方法,就是要深信因果,严谨持戒,广行六度,在事相上磨练自己,把悟到的理,落实到事相当中,做到理事无碍,才是真的顿悟,不然就是口头禅,画饼充饥,得不到真实的利益。
再说渐根行人的偏差,渐根的人善根稍浅,喜欢循序渐进,一步一步修行,但是很容易执着实法,以为有真实的烦恼可断,有真实的佛果可证,有真实的功夫可得。具体表现就是,每天很精进地打坐、念佛、持咒,但是一直执着功夫,今天坐了多久,念了多少佛,有没有得到轻安,有没有见到境界,一直住在生灭法里用功,不知道回光返照,见本有的无生性。
这样用功,虽然能得一些人天福报,或者能压伏烦恼,但是不能究竟解脱,因为能修的心、所修的法,都是生灭的,用生灭的心,修生灭的法,不能证得不生灭的佛果,因果不相应。
对治这种偏差的方法,就是要建立圆教的正知见,明白生灭当体即是无生,烦恼当体即是菩提,修行的时候,一边用功,一边回光返照,观察能修的心、所修的法,都如同空华,本自无生,不执着功夫,不执着境界,慢慢就能契入无生本体,功夫也会越来越得力。
除了这两类偏差,还有一种常见的偏差,就是枯木禅,也就是打坐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压伏念头,让心念不起,以为这就是证无生,这也是错误的。无生不是没有念头,而是念头生起的时候,了知它本自无生,不执着,不跟随,了了分明,灵明不昧。如果压伏念头,让它不起,就像死水不藏龙,落于无记,将来生到无想天,还是在轮回里,不能解脱,而且容易落于昏沉,智慧不开,这是修行的大误区,一定要警惕。
顿渐根机各有偏,
恶取空兮执有边,
理事双融归正道,
莫教蹉过祖师禅。
再辨析几组易混淆的近似概念,划清界限,避免混滥。第一组是三昧与灭尽定,很多人以为打坐得到定境,没有念头,就是证得无生,其实不然。三昧是正受,也就是心安住于一境,不动不乱,有世间三昧,也有出世间三昧,比如念佛三昧、首楞严三昧。
灭尽定是二乘圣人所入的定,能够把前六识的心心所都灭掉,不起念头,但是这是暂时的压伏,不是根本的解脱,而且灭尽定是有为之法,是修出来的,有入有出,还是生灭。而圆觉经中说的无生,是本性无生,不是压伏念头,是了知念头本空,不用压伏,自然不随妄转,是无为的,是本性具足的,不是修出来的。所以灭尽定是权教的修法,不是圆觉的了义修法,二者不可混淆。
第二组是自性光明与世间光明,很多人修行的时候,会见到光,就以为是自性光明,是开悟了,其实不是。世间的光明,比如日光、灯光、定中所见的光,都是有相的,是眼识所见的境界,还是生灭的,还是空华的相。而自性光明,是智慧光明,是无相的,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内心的觉悟,是智慧的显现,能够照见一切法的实相,破除无明黑暗,这才是真正的自性光明。
很多人执着定中的光明境界,以为是得道,其实是着了魔境,很危险,因为“知虚空者即空华相”,一切所见的境界,包括光明、佛菩萨、净土,都是妄心所现的幻相,都不能执着,执着就容易着魔。
第三组是随缘与放纵,很多人把随缘当成放纵,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随便,这是大错特错。随缘是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尽自己的本分去做,但是不执着结果,不攀缘,不强求;而放纵是随顺自己的习气,放逸身心,造作恶业,不负责任。二者的区别就在于,随缘是有正念的,有智慧的,不执着;放纵是没有正念的,随顺烦恼的,是愚痴的。
净觉随顺的随顺,是随缘,不是放纵,是随顺觉性,不是随顺习气,一定要分清楚。概念厘清界限明,不混真妄不迷情,莫将幻境当真实,步步踏空般若行。
再结合禅宗公案,正反对照,印证经文义理,令学人更易领会。先说正面公案,六祖慧能大师开悟的公案。
五祖弘忍大师为六祖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当下大悟,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这个公案,正好对应这段经文的全部义理。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就是净觉;何期自性本不生灭,就是如来藏中无起灭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就是如法界性究竟圆满遍十方故;何期自性本无动摇,就是常不动故;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就是虽空而不废万法,有无俱遣。
六祖悟到的,就是圆觉自性,就是因地法行的本体。五祖后来印证说不识本心,学法无益,就是告诉大家,修行首先要识得本心,也就是明了圆觉自性,以此为因地心,修行才有用,不然都是生灭心修,不能成就。
这个公案告诉我们,圆觉法门是顿教法门,上根之人,一闻千悟,当下承当,就能见性成佛,和经文的义理完全契合。
再说反面公案,也就是著名的野狐禅公案。百丈怀海禅师每次上堂说法,都有一个老人跟着听法,听完就走。有一天,老人听完不走,百丈禅师就问他是什么人。老人说,我不是人,是一只野狐,过去迦叶佛的时候,我也曾是个禅师,有人问我: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我回答说:不落因果。就因为这一句话,堕为野狐身,五百世了,请大师慈悲,为我开示,让我解脱。
百丈禅师说:你问吧。老人就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百丈禅师回答:不昧因果。老人听了,当下大悟,向百丈顶礼说:我已经脱了野狐身了,就在山后,请大师按照僧人的规矩安葬我。第二天,百丈禅师带着弟子到山后,果然找到一只死狐狸,就按照亡僧的规矩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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