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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 > 大乘单译经 >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第二千一百七十七函卷
昵称:小阿含  发布时间:2026-10-04 04:00:38
《澳藏》《圆觉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圆觉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钟小兰 向开阳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七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七十七函卷
众生的轮回,便是迷此本觉,认幻为实,执虚为有,由此起惑造业,流转生死;(。)而修行的本质,也不是向外求得一个新的觉性,只是破除迷执,离幻显真,恢复本有的圆觉妙心而已。
四重离幻的施设,正是对应众生粗细不同的执着,由粗入细,由外及内,层层破斥,直至根本。
第一重远离幻化虚妄境界,破的是粗重的我所执,也就是执着身心之外的山河大地、色声香味触法等境界为实有,由此生起贪嗔取舍。这是凡夫最粗重的执着,也是修行的入门处。世间众生终日奔波,为财色名食睡所困,皆是因为认外境为实,以为得到这些便能获得快乐,殊不知外境如幻,迁流不住,执之愈深,苦愈深重。修行人了知外境皆幻,不再向外攀缘,便是迈出了解脱的第一步。
第二重远离幻心,破的是细的我执,也就是执着能知能觉的内心为实有。很多修行人放下了对外部物质的执着,却转而执着自己的内心,认为这个能思考、能修行、能观照的心是真实的,守住这个心,以为就是见性。殊不知这个能观能修的心,依旧是生灭的妄心,是依根本无明而起的意识心,有生有灭,有来有去,不是真实的本觉。若执着此心为真,便成了法爱,依旧系缚,不得自在。所以必须连这个能离的心也一并远离,破掉我执的核心。
第三重远离远离之幻,破的是粗的法执,也就是执着离幻的修法、(,)能所双亡的境界为实有。修行人到了这一步,心境两忘,没有外境可攀,也没有内心可守,便会以为自己已经证得空性,已经离幻,生起圣解,执着这个境界。殊不知只要还有一个离的概念,还有一个空的感受,就依旧落在对待之中,依旧是意识分别出来的境界,不是真正的诸法实相。就像人用手指指月亮,若执着手指就是月亮,便永远见不到真月。远离的法门就像手指,是用来指月的工具,若执着工具本身,便成了新的障碍,所以必须一并远离。
第四重远离离远离幻之念,破的是微细的根本法执,也就是最深处的无明习气。当修行人连远离的境界也不住,连空的概念也不执,便会进入一种极其微细的清净状态,此时还有一分我已离执、我已证空的微细觉受,这就是根本无明的余习,也是无始以来的生相无明,极其微细,难破难断。这一念不除,依旧不能究竟圆满,所以必须连这最微细的一念也一并遣荡,彻底放下,到得无可放下、无可远离之时,便是桶底脱落、大事了毕之时。
这四重离幻,看似有次第,实则无次第。对顿根大利之人来说,一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当下便了知一切皆幻,能所双亡,四重执着一时顿破,当下便证得离幻之觉,不假次第,不用渐修,这便是顿教法门。就像利斧砍树,一斧便断,不用层层剥落。
而对渐根之人来说,烦恼厚重,执着深重,必须一步一步来,先离外境,再离内心,再离修法,再离微细习气,渐次深入,久久功成,这便是渐教法门。顿渐虽有不同,所证的圆觉理体却无差别,只是根器有利钝,功夫有迟速而已。以幻修幻的义理,更是圆觉了义的殊胜之处。
世间权教修行,多执有实法可修,有实惑可断,有佛道可成,认为烦恼是实有的,要用实有的智慧去断除,佛果是实有的,要用实有的修行去求得。
而圆觉了义教法则告诉我们,一切皆是幻,烦恼是幻,智慧是幻,修行是幻,佛果也是幻,只因众生迷幻,所以方便说以幻修幻;若识得幻本不生,便也无修无证,无断无得。
之所以说以幻修幻,是因为众生已在幻中,若不用幻的法门,便无法出离幻的境界,就像人在梦中,要用梦中的修行才能醒过来,若不用梦中的方便,便永远在梦中不得觉醒。但修到最后,梦醒之时,梦中的一切修法、境界,都了不可得,不是实有。
这其中最要紧要提防的,便是落入断灭邪见。很多修行人听闻一切皆幻,便错认为一切都不存在,因果也没有,修行也没用,甚至造作恶业,说一切皆幻,造恶也没什么,这便是堕入断灭见,是最凶险的邪见,比执有更可怕。世尊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正是为了破斥这种邪见。
所谓幻,是说诸法无有实性,当体即空,但不是说没有缘起的作用。因果报应、善恶苦乐,虽然当体即空,但缘起宛然,丝毫不爽。就像梦中的境界,虽然不是真实的,但梦中的苦乐感受却是真切的,造恶便感噩梦,修善便感好梦,不能因为是梦就肆意造恶。
更何况,幻妄的背后,有真实的圆觉妙心作为体性,一切幻法皆依此心而起,此心不生不灭,常住不变,是一切众生的本命元辰,不是断灭空无。
从理事不二的角度来看,幻是事相,觉是理体。事相虽有生灭去来,理体本无生灭去来。离事相则无理体可寻,离理体则无事相可现,事相全是理体的显现,理体全在事相当中。
所以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不是说在幻法之外另有一个觉性存在,而是幻法本身的体性就是觉性,幻尽之时,就是觉性全体显露之时,如同波平之时,就是全水成镜之时,不是波灭了之后另外生出一个镜来。懂得这个道理,便不会落于断灭,也不会落于实有,契合圆觉中道了义之旨。
这段经文同时也彰显了圆觉法门离妄即真、不假修证的特质。很多法门说要断烦恼、证菩提,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才能成佛。
而圆觉法门告诉我们,烦恼本幻,无体可断;菩提本有,不假修成。只要识破幻妄,不再执着,当下便是觉性现前,不用向外别求。就像金矿,金性本自具足,只是夹杂了泥沙杂质,只要淘洗干净,金性便显现出来,不是泥沙之外另有金性,也不是洗的时候生出了新的金子。
众生的圆觉妙心也是如此,本自具足,只是被无明幻妄的杂质遮蔽了,只要离幻,便当下成佛,这便是圆觉法门的殊胜快捷之处。
从大乘经典的整体义理来看,幻是各大了义经典共同的核心概念,但不同经典的阐释角度各有不同。
《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侧重破相,告诉我们一切相状都是虚妄的,不能执着;《心经》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侧重显体,告诉我们色法当下就是空性,空性当下就能显现色法;《维摩诘经》说一切诸法皆如幻相如阳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侧重比喻,用种种比喻说明诸法虚妄的道理;而《圆觉经》的这段经文,则侧重行持,不仅告诉我们一切皆幻,还告诉我们如何一步步离幻,如何以幻修幻,如何不落断灭,给出了完整的修证路径,这是《圆觉经》的殊胜之处。
具体来说,阿含经中也说诸法无常、苦、空、无我,但阿含经说的幻,偏重于苦空无常,是让人厌离世间,证得涅槃,属于权教的范围。
而《圆觉经》说的幻,是基于圆觉妙心的,幻从觉生,幻灭觉显,不是要离开幻法另外求得一个觉性,而是幻法本身就是觉性的显现,离幻即觉,当下圆满,这是了义大教的境界,比权教要究竟得多。
《华严经》中说一切法界唯是一心,和《圆觉经》的义理是完全一致的,都是以一心为本体,万法都是一心的显现。但《华严经》广谈法界缘起,事事无碍的境界,名相繁多,义理广博,适合利根人修习;而《圆觉经》则简明直接,直接指示众生本具的圆觉妙心,开出三观的修法,层层递进,三根普被,更适合末世众生的根性。
《法华经》讲开权显实,会三归一,告诉我们一切众生皆能成佛,佛的知见是究竟了义的。《圆觉经》同样是开显究竟了义的佛知见,告诉众生本具圆觉佛性,只要离妄显真,当下成佛,和《法华经》的宗旨是一致的。但《法华经》多以譬喻开显,重在信解;而《圆觉经》则重在行持,给出了具体的修证方法,让行人有下手之处。
《维摩诘经》讲不二法门,说生死涅槃不二,烦恼菩提不二,染净不二,善恶不二。《圆觉经》的诸幻虽尽不入断灭,正是不二法门的体现,幻与觉不二,空与有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但《维摩诘经》是以居士的身份,用种种神通、问答来显不二之理,机锋峻烈,适合上根人;而《圆觉经》则是世尊对菩萨和末世众生的平直开示,有次第,有方法,更适合普通人循序渐进地修习。
在唐代圆觉宗的流传过程中,关于这段四重离幻的经文,曾有过不少争议。当时有一部分禅师认为,既然是了义大教,就应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需要设立四重次第,有次第就是渐教,不是顿教。
还有一部分教下的法师认为,众生烦恼厚重,必须有次第地修行,一步步破除执着,才能证得觉性,说顿悟是骗人的,不符合修行规律。
圭峰宗密大师在《圆觉经大疏释义钞》中对这两种观点都做了评判,他说,圆觉法门本来是顿渐不二的,对顿根人来说就是顿教,一念顿悟,四重俱破;对渐根人来说就是渐教,次第修习,层层深入。不能因为有次第就说不是顿教,也不能因为说顿悟就否定渐修的必要性。法本一味,根有利钝,所以才有顿渐的不同,不是法门本身有顿渐。
还有人争论说,既然一切皆幻,那修行也是幻,何必修行,这不是徒劳吗。(?)宗密大师回答说,正因为一切皆幻,所以才能以幻修幻,如果烦恼是实有的,那反而断不了,修行也没用了。就像做梦,因为梦是假的,所以才能醒过来,如果梦是真的,就永远醒不过来了。众生因为迷幻,所以轮回;因为幻可离,所以解脱。以幻修幻,就是从幻梦中醒过来的方法,不是徒劳,而是必要的。
还有人问,诸幻尽灭之后,觉性显现,那觉性是有还是无。(?)如果是有,那就是实法,也是幻;如果是无,那就是断灭。
宗密大师回答说,觉性非有非无,不能用有无来衡量。说它有,它没有形相,没有生灭,不是一切有为法;说它无,它能生万法,能起妙用,不是断灭空。离四句,绝百非,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只能亲证,不能言说,所以说不入断灭,就是为了让人不落在无的一边;说一切皆幻,就是为了让人不落在有的一边。离有离无,方是圆觉真性。
这些古德的辩论,不仅帮我们厘清了义理,也让我们看到,古人修学是非常严谨的,遇到疑问就会深入探讨,不会轻易放过,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末世修行人学习。
四重情执次第删, 以幻除幻妙难言。 莫落空亡邪见网, 幻身元是觉中金。
祖师大德的注疏与开示,是我们理解经文、落实修行的重要依托。历代华严、禅宗、天台、净土诸宗的大德,都对这段经文有过精妙的阐释,角度不同,旨归无二,共同构成了圆觉法门的修学体系。
首先说唐代华严宗五祖圭峰宗密大师,他是《圆觉经》注疏的集大成者,其所作《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大疏》及《大疏释义钞》,是后世研习《圆觉经》的根本依据。宗密大师以华严一真法界的义理阐释圆觉,将全经的义理和修法梳理得清晰透彻,对这段离幻经文的开示尤为精详。
宗密大师在疏中言,初句遣所取境,次句遣能取心,第三遣于能离之解,第四遣于离遣之念。如是展转,相破入空,至无所离,幻方尽矣。
这段话的意思是,第一句经文是遣除所执着的外境,第二句是遣除能执着的内心,第三句是遣除能够离幻的见解,第四句是遣除连离幻也遣除的念头。这样层层展转,互相破斥,归于空性,到了没有什么可以遣离的时候,幻妄才算是彻底灭尽。
宗密大师进一步解释,众生从无始以来,便执心外有实境,执内心有实体,能所对待,起惑造业,流转不休。修行之初,先用观智观外境如幻,遣除所取的境执;境执既空,能取的心念便失去了依托,所以其次遣除能取的心执;能所都空了之后,还有一个能离能遣的智慧见解存在,这也是法执,所以也要遣除;到了最后,连遣除这个动作也不存留,连空的见解也不执着,才是真正的诸幻尽灭。
宗密大师还特别指出,这四重遣荡,不是灭除实有的幻法,而是了知幻法本空,不再执着。就像人在梦中,知道是梦之后,梦中的境界自然不能束缚人,不是要把梦中的东西都毁掉才能醒过来。
很多修行人错解了远离的意思,以为要躲开外境,到深山里去,眼不见心不烦,才叫远离,这是错的。真正的远离,是内心不执着,了知境本是幻,虽见而不见,虽闻而不闻,内心不攀缘,不分别,这才是真远离。若是身躲到山里,心里还在想着尘劳琐事,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还是被幻境束缚。
宗密大师自身便是依此法门修证的典范。他早年研习儒道,后因读《圆觉经》而发心出家,拜华严宗四祖澄观大师为师。他读到此段四重离幻的经文时,反复参究,一日静坐之中,忽然觉知心境双亡,能所俱泯,恍然有省,自此义理通达,辩才无碍。后来他在终南山草堂寺著书立说,弘扬圆觉法门,当时四方学人云集,依他的疏钞修习圆觉三观,很多人都获得了受用,证得相应的境界。
接下来是明代禅宗巨匠憨山德清大师,他所作的《圆觉经直解》,直指人心,切近实修,是禅宗行人研习《圆觉经》的要典。憨山大师以禅宗的见地注解经文,不重名相分别,直显离幻即觉的本心,对末世修行人尤其有加持力。
憨山大师在直解中言,此示离幻方便,以答永离诸幻之情。谓知是幻,方起远离之心;然既能远离之心,亦是幻心,故亦远离。以初以心遣境,境空心存,故次遣心也。远离为幻者,谓能远离之心与所离之境,两相对待,皆是幻也,故并远离。此则能所双忘,对待既绝,尚有离离之念,故亦远离。至得无所离,则内外心境,能所对待,一切情妄,悉皆消殒,故即除诸幻也。
这段话的白话意思是,这段经文是开示离幻的方便方法,用来回应普贤菩萨如何永远脱离诸幻的问题。修行人要先知道一切境界都是幻化的,才能生起远离的心念;但这个能够远离的心念,本身也是幻化的妄心,所以也要一起远离。
最初修行的时候,是用妄心去遣除幻境,等到外境的执着消了,内心的执着还在,所以第二步要遣除内心的执着。所谓远离为幻,是说能远离的心和所远离的境,二者是相对待而成立的,都是幻化不实的,所以要一起远离。
到了这一步,能观的心和所观的境都忘了,对待的局面就打破了,但还有一个我已经能所双忘的念头存在,所以还要把这个离离的念头也远离。等到了没有任何可以远离的东西时,内而身心,外而世界,能对待的和所对待的,一切情识妄念,全都消失了,所以说就是除灭了一切幻妄。
憨山大师的注解,处处紧扣禅修的实际体验,没有虚浮的名相。他特别点出,很多修行人打坐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念不生,清净得很,就以为自己开悟了,其实这时候还有一个我很清净的念头在,还有一个我在打坐的觉受在,这就是离远离幻的微细执着,还在幻里,没有真正破掉。
真正的得无所离,是连清净也不觉得,连开悟也不执着,行住坐卧,穿衣吃饭,都是平常,没有一丝一毫的圣解夹杂,这才是真离幻。
憨山大师自己的修行经历,便是对这段经文最好的印证。他早年在五台山修习禅定,曾连续打坐一百余日,定中境界殊胜,身心轻安,他当时以为自己证得了什么境界,后来读《圆觉经》读到这段四重离幻的经文,忽然警醒,意识到自己对禅定境界的执着,依旧是幻,于是便放下了对定境的贪求,继续深入观行,后来最终大彻大悟。
他后来常对弟子说,修禅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执着定中的轻安、清净、光明等境界,以为是圣境,殊不知这些都是幻,若执着不舍,便成了禅病,不得解脱,唯有层层远离,连离也离,才能透脱牢关。
再说到宋代永明延寿大师,他是法眼宗的第三代祖师,也是净土宗的六祖,倡导禅净合一、万善同归,其著作《万善同归集》中多处引用《圆觉经》的义理,阐释理事无碍、修行不废万善的道理,对这段以幻修幻的经文有独到的开示。
永明延寿大师在《万善同归集》中云,以幻智除幻惑,幻惑空而幻智亦忘;如以木钻木,火出而木俱烬。若执有实智可修,实惑可断,皆名外道,不达唯心。是以了幻之人,不坏幻相,广行万善,普度众生,虽终日作为,而未尝有作,以达一切皆幻故。
这段话的意思是,用如幻的智慧遣除如幻的迷惑,当迷惑空掉之后,能遣的智慧也随之而忘,就像用木头钻木头,火生出来之后,两块木头都烧成了灰烬。如果执着有真实的智慧可以修习,有真实的烦恼可以断除,那都属于外道见,没有通达万法唯心的道理。
所以真正了达一切如幻的人,不会破坏缘起的幻相,而是广修一切善法,普度一切众生,虽然终日做各种事情,却没有执着造作的念头,因为通达一切都是幻化的缘故。
永明延寿大师的开示,纠正了很多修行人的偏颇。有的人听闻一切皆幻,便什么善事都不做,什么众生都不度,整天枯坐,以为这就是离幻,这是错解了圆觉经的意思。圆觉经说离幻,是离内心的执着,不是要废掉缘起的事相。
真正的离幻,是在一切事相当中,不执着,不挂碍,广行六度万行,而不执着有我行、有他度、有善法可修。就像幻师化现种种事物,度化种种众生,虽然化现无量,却不执着,因为知道都是幻化的。这才是大乘菩萨的行持,才是圆觉了义的真义。
永明延寿大师一生便是如此践行的。他住持永明寺期间,每日行持一百零八件佛事,念佛、礼佛、诵经、放生、布施等等,日日不辍,同时又恒常打坐,观心实相,理事并进,禅净双修。
他常说,修行不能落于两边,执有不对,执空也不对,以幻修幻,就是在有而不有、空而不空的中道上行持,这才是圆觉的正道。当时高丽国王听闻他的道风,特地派遣僧人来向他求法,法眼宗的禅法也因此传播到了海外。
再说明末的蕅益智旭大师,他是天台宗的大德,又兼通禅、净、律诸宗,对《圆觉经》也有深入的研究,他以天台宗三谛圆融的思想阐释这段经文,别有一番深意。
蕅益大师在《圆觉经要解》中言,初四番展转相离,喻如剥蕉,层层剥落,至无所剥,方见蕉实。然蕉实非离蕉皮而别有,即全蕉皮而成蕉实也。故诸幻虽尽,不入断灭,以幻外无觉,全幻即觉故。此即三谛圆融之旨:幻相是俗谛,幻空是真谛,幻尽觉显、不落二边是中谛。三谛一心中具,故离幻即觉,不假次第。
这段话的意思是,前面四重辗转远离的法门,就像剥芭蕉一样,一层一层剥掉外皮,剥到最后没有东西可剥了,才见到芭蕉的实芯。但芭蕉的实芯不是离开芭蕉皮另外存在的,而是全部的芭蕉皮当下就是芭蕉实芯的体性。
所以说一切幻妄虽然灭尽,却不会落入断灭,因为离开幻法之外没有单独的觉性,全部的幻法当下就是觉性的显现。这就是天台宗三谛圆融的道理:幻有的事相是俗谛,幻空的理性是真谛,幻尽觉显、不落空有两边是中谛。这三谛在一念心中同时具足,所以离幻当下就是觉,不需要经历次第。
蕅益大师的解释,将《圆觉经》的义理和天台宗的核心思想融会贯通,让修行人明白,空有是不二的,幻和觉是一体的,不是要把幻法都灭掉之后才出现一个觉性,而是幻法本身的体性就是觉性,就像波浪本身的体性就是水。
凡夫迷时,执水为波,只见波浪,不见水体;圣人悟时,了波即水,全波是水,不用灭波取水。所以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尽的是幻相的执着,不是幻相的本体,幻相的本体就是觉性,本来就不曾生灭,何来断灭。
蕅益大师自身也是由禅入教,遍学诸宗,最后归心净土。他特别强调,修学圆觉法门,不能只谈理性,废弃事修,也不能只执事相,不明理性,必须事理双修,解行并进,才符合圆觉了义的宗旨。他一生著述宏富,注解了大量经论,就是为了让末世众生能够依教修行,不堕偏颇,不走邪路。
近代的圆瑛大师,对《圆觉经》也有极深的研究,他所作的《大方广圆觉经讲义》,深入浅出,结合近代修行人的根性,对这段经文的修学次第讲得尤为清晰,是近代修学《圆觉经》的重要参考。
圆瑛大师在讲义中说,第一重远离幻化虚妄境界,是用止观功夫,先止住攀缘的心,观察一切境界都是虚妄不实的,这是遣除外面的色尘执着。
第二重心如幻者亦复远离,是说既然远离了幻境,还有一个能远离的心存在,这个心也是幻化的,也要远离,这是遣除内心的心法执着。
第三重远离为幻亦复远离,是说能远离的心和所远离的境,互相观待而有,都是幻法,这个远离的念头也是幻,所以也要远离,这是遣除中间的对待执着。
第四重离远离幻亦复远离,是说既然远离了远离的幻相,还有一个我已经远离了远离的微细念头,这是最细的法执,也要遣除。到了得无所离的时候,能和所都消泯了,对待的情见都空了,一切幻妄就都消除了。
圆瑛大师还将这四重离幻,对应到修行的位次:第一重离境,对应观行位,初修观行,伏住粗惑;第二重离心,对应相似位,似显觉性,伏住细惑;第三重离远离幻,对应分真位,分破无明,分证觉性;第四重离离幻念,对应究竟位,无明永尽,觉性圆满。这样的对应,让修行人能够清楚自己的修行进度,知道自己到了哪一步,不会得少为足,也不会妄自菲薄。
圆瑛大师一生弘扬《圆觉经》,多次讲说此经,度化了无数众生。他常说,《圆觉经》是末世众生的良药,能够破除一切妄执,直显本觉,只要能够依教修行,不管根器利钝,都能获得受用。他自己也是依此法门修习,深入禅观,教观总持,成为近代佛教的领袖人物。
历代以来,依此段经文修行证悟的公案不胜枚举。唐代有一位永嘉玄觉禅师,最初修习天台止观,后来读《圆觉经》,读到得无所离即除诸幻一句时,忽然大悟,后来他去参访六祖慧能大师,一宿便得印证,留下了一宿觉的千古佳话。他后来所作的《永嘉证道歌》中说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正是对这段经文义理的最好印证。
还有宋代的五祖法演禅师,他给弟子讲《圆觉经》这段四重离幻的经文,弟子问到得无所离时如何,法演禅师便说侍者点茶来,弟子当下便悟。这便是禅宗的作略,不在言语上计较,直接当下示人,无所离的时候,就是一切现成,穿衣吃饭,都是妙道,不用另外求个什么。
也有反面的案例,值得修行人警醒。唐代有一位僧人,听闻一切皆幻的道理,便不持戒律,不事修行,终日放逸,还说一切都是幻的,持戒也是幻,犯戒也是幻,何必执着。后来他命终之后,堕入恶道,受大苦恼。
这便是错解了以幻修幻的道理,只知幻空,不知幻有,拨无因果,落于断灭邪见,自误误人,极其危险。所以世尊特别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就是为了防止众生堕入这种邪见,修行一定要在因果上谨慎,在缘起上精进,在性上空寂,空有不二,才是中道。
诸祖疏灯照夜台, 层层破执显心开。 莫将空见违因果, 幻里行持圣胎来。
这段经文涉及诸多核心佛学名相,若能透彻通达其内涵,便能深入经义,把握修学关键。这些名相不仅是文字概念,更是对应着修行的不同境界与次第,需要结合经义与祖师开示,逐层深入理解。
首先要说的便是幻化,这是全经的核心概念之一。所谓幻化,从字面意思来说,就是幻术师所化现的事物,看似有形有相,有作用有显现,却没有真实的本体,都是幻师依咒术等因缘变现出来的,因缘散了,幻化的事物也就消失了。
佛法中用幻化来比喻一切诸法,说一切诸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常住不变的自性,看似有生有灭,实则当体即空,如幻如化。
宗密大师在疏中解释幻化说,幻者,无而忽有之谓,非有似有,有即非有。化者,转变自在之谓,从无生有,有已还无。一切诸法,皆从缘生,无有自性,故如幻化。
意思是说,幻就是本来没有,忽然显现,不是真实有却看起来像有,虽显现却没有实体。化就是转变自在,从无中生出有,有了之后又归于无。一切诸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自己独立的本性,所以就像幻化一样。
憨山大师则从修行的角度解释幻化,说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现,如同梦中境界,梦时觉得真实,醒了才知道是幻。众生的身心世界,也是如此,无明梦未醒,便觉得一切都是实有的,等到觉性显现,才知道本来是幻,不曾有生。所以修行不用向外断除幻法,只需要息下迷妄的心,幻法自然就了不可得。
在这段经文中,一切幻化虚妄境界,指的就是六根所对的六尘境界,以及我们的身心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幻化虚妄的,没有实体。
修学圆觉法门,首先就要建立一切皆幻的正见,这是修行的基础,若没有这个正见,便无法真正入道。但要注意的是,说一切皆幻,不是说什么都没有,而是说没有真实不变的自性,缘起的作用是真实不虚的,因果报应丝毫不爽,不能错解成断灭空。
第二个核心名相是远离。很多人以为远离就是躲开、避开,跑到没人的地方去,眼不见为净,这是对远离的误解。佛法中说的远离,主要是指内心的远离,也就是不执着、不攀缘、不分别,而不是身体的远离。身体就算躲到深山里,心里还在想着世间的五欲六尘,那不叫远离;身体就在红尘当中,内心却不执着,不被境界所转,那才是真远离。
憨山大师说,所言远离者,非是避境逃形,乃内心不执不取,如鸟飞空,无有挂碍。境来不拒,境去不留,心无染着,是名远离。
意思是说,所谓的远离,不是躲开境界,逃避外境,而是内心不执着,不抓取,就像鸟在空中飞一样,没有任何挂碍。境界来了不拒绝,境界走了不留恋,心里没有染着,这才叫远离。
圆瑛大师则将远离分为事远离和理远离。事远离就是身远离恶友、远离染缘,不接触容易让自己生起烦恼的境界,这是初机行人的方便;理远离就是心远离执着,了知一切境界本自虚幻,不分别,不执着,这是究竟的远离。事远离是助缘,理远离是根本,二者结合,才是完整的离幻修行。
在这段经文中,有四重远离,一层比一层深,从远离外境,到远离内心,到远离修法,到远离离念,层层深入,直到无所远离。这四重远离,本质上就是层层放下执着,从粗重的身见执着,到微细的法执,全部放下,放无可放,便是真远离。
第三个核心名相是以幻修幻。这是圆觉法门的核心修法,也是大乘了义教的殊胜之处。所谓以幻修幻,就是用如幻的修行方法,对治如幻的烦恼妄想,最后能修的和所修的都归于寂灭,显现本有的觉性。
为什么要用幻修幻?因为众生本来在幻中,若不用幻的方法,就无法出离幻境。就像人在梦中,要想从梦中醒来,必须在梦中做醒的功夫,不能在梦外做功夫;又像用木头钻火,必须用木头才能钻出火,不用木头就没有火。
永明延寿大师解释说,以幻修幻者,非是实有幻法可修,亦非实有幻惑可断,只为众生迷幻成妄,故设幻法以除之。如以楔出楔,楔出楔亡;如以水洗水,水净水合。
意思是说,以幻修幻,不是真的有幻化的法门可以修习,也不是真的有幻化的烦恼可以断除,只是因为众生迷惑于幻相,产生了妄执,所以设立幻化的法门来对治。就像用木楔把另一个木楔顶出来,木楔出来之后,顶的木楔也没用了;就像用水洗水,污垢洗掉之后,水还是水,融为一体。
宗密大师也说,以幻修幻,是因众生执幻为实,所以用如幻的观智,破如幻的妄执,妄执既破,观智也空,能所俱泯,便是真实觉性。就像钻火,两木都是幻,火出之后,两木都烧尽,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比喻能修所修都尽,真性显现。
在这段经文中,钻火的比喻就是用来解释以幻修幻的道理,两木比喻能修的智和所修的惑,火比喻智慧的作用,木尽火灭比喻能所双亡,智惑俱泯。修行人要明白这个道理,不能执着有实法可修,有佛道可成,若有执着,便还是幻,不能究竟解脱。
第四个核心名相是断灭,也叫断见,是外道六十二见中最危险的邪见之一。所谓断灭,就是认为诸法灭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人死如灯灭,没有来世,没有因果,没有佛性,没有解脱。这种邪见会让人拨无因果,肆意造恶,最后堕入恶道,长劫受苦。
佛法中说的空,和断灭见完全不同。佛法说的空,是自性空,是说诸法没有常住不变的自性,不是说没有缘起的作用。佛法说诸幻尽灭,灭的是幻相的执着,不是灭除觉性的本体,觉性是不生不灭、常住不变的,所以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
圆瑛大师特别强调,断灭见是恶取空,拨无因果,坏乱佛法,罪过极大。修行人学空,要学真空妙有,不能学顽空断灭。真空者,空而不空,能现万法;妙有者,有而不有,当体即空。空有不二,才是圆觉中道。
蕅益大师也说,世人执有是常见,执无是断见,都是边见,不是中道。圆觉了义,是即有即空,非有非空,离四句绝百非,所以说幻尽觉显,不入断灭,也不入实有,这才是究竟了义。
第五个核心名相是奢摩他,虽然这段经文中没有直接出现,但四重离幻的修法,本质上就是奢摩他止观的核心内容。奢摩他是梵语,翻译为止,也就是止息妄念,摄心入定的意思,是三观之首,也是修行的基础。
离幻的过程,就是修止的过程,止息对外境的攀缘,止息对内心的执着,止息对修法的贪着,止息对空性的住着,最后止于无所止,便是真奢摩他,便是圆觉大定。
宗密大师说,奢摩他者,止也,谓止一切境界之相,离一切分别之念,心心寂灭,念念不生,是名奢摩他。此经四重离幻,正是修奢摩他的次第,从粗至细,从外至内,层层止息,直至无所止处,便是真止。
憨山大师则说,奢摩他就是观心的功夫,看着念头起灭,不跟随,不压制,久而久之,妄念自然止息,觉性自然显现。这四重离幻,就是观心的次第,先观外境空,再观内心空,再观空也空,最后连空也空的念头也没有,便是真止。
除了这些名相,还有圆觉、无明、寂灭等等,都是本经的核心名相,在这段经文中都有体现。圆觉是体,幻化是相,远离是用,以幻修幻是方法,不入断灭是保障,构成了完整的修学体系。修学之人,若能将这些名相的含义彻底通达,再结合实修,便不难契入圆觉妙心,获得真实的利益。
名相开显义理深, 幻离空有细推寻。 莫将邪见混真义, 觉性明明耀古今。
佛法的义理最终都要落实到修行实践当中,这段经文的四重离幻、以幻修幻,不是空谈理论,而是可以直接用到日常修行和生活当中的实修法门。针对不同根器的行人,有不同的修学方法和入手处,三根普被,利钝全收,修行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相应的用功路径。
对于初机学佛、根器稍钝的下根行人来说,修学的重点在于建立正见,伏住粗重的烦恼,从远离外境的执着入手。
首先要反复研读这段经文,结合祖师大德的注疏,真正明白一切外境都是幻化虚妄的道理,建立一切皆幻的正知见,这是修行的根本。知见正了,修行才不会走偏;知见错了,越精进越容易堕入邪道。
除了读经,还要多听正信的法师讲经,多学习因果、戒律的基础道理,打好佛法的基础,不要好高骛远,一开始就追求高深的境界。
在日常的生活当中,要时时提起观照,遇到顺境的时候,知道是幻,不生贪爱,不生欢喜,不执着这好的境界;遇到逆境的时候,也知道是幻,不生嗔恨,不生烦恼,不执着这坏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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