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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放光般若波罗蜜经》(二次校稿对勘传译版)以下辩经内容,乃澳门版《大藏经》中《放光般若波罗蜜经》译经理事会第二次校稿对勘传译之文。由世界佛学研究中心(世佛研)成都分会会长、《放光般若波罗蜜经》译经理事会理事长陈益光大檀樾,亲自组织编纂辩经。愿诸仁者发心,积极参与《澳藏》辩经之盛事,共沾法益,同沐佛恩。
《澳藏》版《大藏经》-《放光般若波罗蜜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陈益光、方若凡
校订日期:2025年8月28日
《澳藏·放光般若波罗蜜经》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函卷
乐想指于顺情境界起贪着欣乐的分别念,分为三种,一是凡夫的五欲乐想,即于色声香味触法的顺境,起贪着欣乐的念头;二是二乘的禅定乐想,即于初禅至四禅的寂静境界,起耽着欣乐的念头;三是菩萨的法喜乐想,即于闻法、修行、度生的法乐,起住着欣乐的念头,三者皆为所缚,不得自在。
通俗解读,乐想就是我们对一切快乐、舒服、顺意的境界,起的贪着、留恋、舍不得的念头。在本句经文中,无所乐想,就是以般若正观,了达一切乐境,皆从缘起,本无自性,如幻如化,虽处乐境,而不生贪着,虽享法乐,而不住着其相,超越凡圣二边的执着,安住中道正观。
僧肇于般若无知论中开示,乐受皆从缘生,本无自性,若于乐境不生执着,即是般若正观。玄奘于心经幽赞中开示,于诸乐境,心无染着,无所住著,是名菩萨行般若波罗蜜。
乐境缘生无自性,贪着便被业绳牵,
心无染着离欣戚,生死泥中得白莲。
生灭想指于诸法缘起的生住异灭相,起实有生、实有灭的分别念,凡夫执诸法实有生灭,起贪嗔痴念,造业受报,流转生死;二乘执生死实有生灭,涅槃实有寂灭,起厌离生死,欣求涅槃的念头,皆为所缚,不得自在。
通俗解读,生灭想就是我们认为一切事物,有真实的出生,有真实的灭亡,人有真实的生死,事有真实的成败,物有真实的成坏,这样的分别念头。在本句经文中,无生灭想,就是以般若正观,了达诸法缘起性空,本自无生,今亦无灭,离生灭二边,安住中道实相,不执生,不执灭,于生死境界,得大自在。吉藏于中论疏中开示,诸法本自无生,亦无有灭,若能离生灭二见,即是中道正观。 道安于合放光光赞略解序中开示,放光般若经的核心,在于了达诸法无生无灭,安住无生正观。
诸法缘生无自性,本无生灭离两边,
不执生死超三界,即于无常证永年。
道想指于菩提道、涅槃道,起实有道可修、实有果可证的分别念,二乘执有涅槃道可修,有阿罗汉果可证,起自利之行,堕于偏空;凡夫执有人天道可修,有福德果可证,起有漏之行,堕于生死;菩萨若执有菩提道可修,有佛果可证,亦为所缚,不得自在。
通俗解读,道想就是我们认为,有一个真实的道可以修,有一个真实的果可以证,修行是有所得的,成佛是有所成的,这样的分别念头。在本句经文中,无道想,就是以般若正观,了达菩提道本自圆成,非修非得,离能修所修、能证所证的执着,不执道相,而能勤修菩萨行,圆满菩提果,即修而无修,证而无证,方是般若正观。
鸠摩罗什于大智度论中开示,道者,非有非无,非修非证,若执有道可修,即是有所得,非般若正观。印顺导师于心经讲记中开示,菩提道,本自具足,非从外得,若能不执道相,勤修万行,即是菩萨行般若波罗蜜。
菩提本自心中具,非修非得离能所,
不执道相修万行,步步皆是涅槃路。
尽想指于诸法起断灭、空无的分别念,外道执诸法断灭,人死如灯灭,无有因果,无有轮回,起拨无因果的邪见;二乘执烦恼可尽,生死可尽,入于涅槃,永不再生,起偏空的空见;凡夫执事物有穷尽,财富有尽,寿命有尽,起贪着、忧惧的念头,皆为所缚,不得自在。
通俗解读,尽想就是我们认为,一切事物都有穷尽,都会断灭,最终归于空无,这样的分别念头。在本句经文中,无尽想,就是以般若正观,了达诸法缘起性空,无断无灭,因果相续,般若功德,无尽无竭,离断常二边,安住中道正观,不执断灭,不执常住,于一切境界,得大自在。
吉藏于十二门论疏中开示,尽者,断灭也,诸法缘起性空,无断无灭,若执有尽,即是断见,非般若正观。玄奘于心经幽赞中开示,诸法无断无灭,无尽无尽,是名诸法实相。
诸法缘起无断灭,因果相续无休歇,
不执空见离常边,般若功德永无竭。
起想指于诸法、诸念,起实有生起、实有发起的分别念,凡夫执念头有实起,事物有实生,境界有实现,起贪嗔痴念,造业受报;二乘执烦恼有实起,生死有实生,起厌离之行,堕于偏空;菩萨若执度生之行有实起,弘法之事有实生,亦为所缚,不得自在。
通俗解读,起想就是我们认为,念头有真实的生起,事物有真实的发生,一切现象有真实的开端,这样的分别念头。在本句经文中,无所起想,就是以般若正观,了达诸法本自无起,亦无无起,诸念缘起性空,本无生起,离能起所起的执着,于念起念落之间,安住正观,不随流转,得大自在。
僧肇于肇论不真空论中开示,诸法本自无起,亦无无灭,若能于诸法不起执着,即是般若正观。道安于合放光光赞略解序中开示,放光般若经的核心,在于不住万法,了达诸法无起,安住无生正观。
诸法本自无起灭,念起缘生无自性,
不随流转安住定,念念皆是般若境。
善想指以般若正观摄持,顺于菩提、合于涅槃的清净正想,分为三种,一是人天善想,即持五戒、行十善,得人天福报的善念;二是二乘善想,即修四谛、十二因缘,得涅槃果的善念;三是大乘善想,即修六度万行,发菩提心,行菩萨道,自利利他,圆满佛果的善念,此句经文中的善想,特指大乘菩萨的无住善想,即修一切善法,而不执着善相,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虽修万行,而无所住。
通俗解读,善想就是我们利益众生、精进修行、断恶修善的清净念头,而且是不执着于善相的无住善念。在本句经文中,善想,是以前面的无所乐想乃至无所起想的般若正观为基础,不废善法,勤修万行,以般若智摄持慈悲行,悲智双运,自利利他,正是大乘菩萨的核心行持。
鸠摩罗什于大智度论中开示,般若波罗蜜,不破善法,唯破执着,若以般若摄持善法,虽修善而不执善相,即是无上菩提之道。印顺导师于心经讲记中开示,修学般若,不可偏空而废善法,当以性空正观,摄持一切善法,方是大乘正道。以般若智修万善,不执善相离凡情,
悲心广利诸含识,步步皆登菩提岭。
法想指以般若正观,观照一切诸法,了达缘起性空,即相而见实相的清净正想,法之一字,涵盖一切诸法,包括有为法、无为法,世间法、出世间法,善法、恶法,凡夫法、圣人法,此句经文中的法想,特指大乘菩萨的如法正想,即了达一切诸法,皆从缘起,本无自性,性空幻有,不执法有自性,亦不执法为空无,不离假名安立,而见诸法实相。
通俗解读,法想就是我们以正确的知见,观照一切事物,了达其缘起性空的本质,不执着,不偏废,如法而行的清净念头。在本句经文中,法想,是以前面的无所乐想乃至无所起想的般若正观为基础,以善想为依托,如法观照一切诸法,如法践行菩萨之行,如法度化一切众生,不离世俗谛,不违胜义谛,二谛圆融,方是般若正观。
吉藏于中论疏中开示,法者,缘起也,缘起性空,即是诸法实相,若能了达缘起性空,不执法相,即是般若正观。玄奘于心经幽赞中开示,诸法性空幻有,不执有,不执空,是名法想,是名菩萨行般若波罗蜜。
缘起性空诸法相,不执有无离二边,
二谛圆融明正见,如法而行证涅槃。
修学应用指引,如行路的地图,能令修学者明确修学的路径,掌握具体的方法,于日常行持之中,践行般若义理,断惑证真,成就菩提。修学教体当中,所谓教体的特质是指,以经文义理为根本,以古德修证经验为依托,结合日常修学场景,给出具体、可操作、三根普被的修学方法,令般若义理,不流于口头玄谈,而落实于身心证悟。
修学教体当中的浅义是指,明确经文义理在日常修学中的具体应用场景,给出基础的修学方法,令初机修学者,能依之而行,种下般若善根,建立正确的知见。修学教体当中的深义是指,结合不同根器的修学者,给出次第递进的修学方法,令修学者,从闻思到观照,从观照到证悟,步步递进,解行并重,悲智双运,圆满菩提道。
修学教体对修学者的启示是,般若修学,贵在践行,要将经文的义理,融入行住坐卧、待人接物、起心动念之中,时刻观照,时时践行,方是真修实证,方能成就般若功德。
修学地图明路径,践行般若在日常,
解行并重悲智运,步步皆能入圣乡。
日常观照的修学方法,依此句经文的义理,日常行持之中,于一切境界现前之时,时刻观照自心,若于顺境起贪着欣乐的念头,即照破此乐想,了达乐境缘起性空,本无自性,安住无所乐想的正观;若于事物起实有生灭的念头,即照破此生灭想,了达诸法本自无生无灭,安住无生灭想的正观;若于修行起实有道可修、有果可证的念头,即照破此道想,了达道本自圆成,非修非得,安住无道想的正观;若于事物起断灭穷尽的念头,即照破此尽想,了达诸法无断无灭,因果相续,安住无尽想的正观;若于念头起实有生起的念头,即照破此起想,了达诸念本自无起,安住无所起想的正观;于此同时,安住善想,断恶修善,广行六度,利益众生,安住法想,如法观照,如法践行,不偏空有,不离中道。
具体的观照技巧,分为三步,第一步,觉察,于念头起处,即刻觉察,不随念头流转;第二步,照破,以般若正观,了达念头的缘起性空,不生执着;第三步,安住,安住于无住正观,以善想法想,摄持身心,践行菩萨行。此方法,适合一切修学者,于日常行持之中,随时练习,时时践行,日久功深,自然修学得力,身心自在。
日用常行观自心,念起即觉不迷昏,
照破诸执离相缚,红尘堆里悟无生。
禅修践行的修学方法,依此句经文的义理,禅修之时,先调身调息,安坐正念,然后,于禅修之中,若于禅定之乐起贪着的念头,即照破此乐想,安住无所乐想的正观;若于念头的生灭,起实有生灭的念头,即照破此生灭想,安住无生灭想的正观;若于禅修之行,起实有道可修的念头,即照破此道想,安住无道想的正观;若于禅定境界,起断灭穷尽的念头,即照破此尽想,安住无尽想的正观;若于禅念的生起,起实有起灭的念头,即照破此起想,安住无所起想的正观;于此同时,安住善想,以禅修功德,回向众生,利益有情,安住法想,以禅修正观,照了诸法实相,不执禅境,不迷空有,安住中道。
具体的禅修方法,分为四步,第一步,安住,调身调息,安坐正念,摄心一处;第二步,观照,于念头起处,如实观照,不随不拒;第三步,破执,以般若正观,照破一切执着,离一切相;第四步,圆融,安住无住正观,悲智双运,自利利他。此方法,适合有一定禅修基础的修学者,于每日禅修之中,依之践行,日久功深,自然得定开慧,证入般若境界。
禅坐安身摄妄念,如实观照离言诠,
不执禅境明真性,定慧圆明照大千。
烦恼应对的修学方法,依此句经文的义理,于烦恼现前之时,比如贪嗔痴慢疑等烦恼起时,即刻观照自心,烦恼的生起,必有所依的境界,若于顺境起贪心,即是乐想现行,即刻照破,了达乐境性空,无所乐想,贪心自息;若于逆境起嗔心,即是于违境起厌想,与乐想相对,本质皆是执境实有,即刻照破,了达违境缘起性空,无生无灭,无生灭想,嗔心自息;若于修行起慢心,即是执自己有道可修,有得可证,道想现行,即刻照破,了达道本自圆成,非修非得,无道想,慢心自息;若于因果起疑心,即是执诸法断灭,尽想现行,即刻照破,了达诸法无断无灭,因果不虚,无尽想,疑心自息;若于念头起执着,即是执念实有起灭,起想现行,即刻照破,了达诸念本自无起,无所起想,执着自息;于此同时,安住善想,以惭愧心,忏悔烦恼,勤修善法,安住法想,以正知见,观照烦恼,了达烦恼性空,即是菩提,不离烦恼,而得涅槃。
具体的烦恼应对方法,分为五步,第一步,止息,烦恼起时,即刻止息,不随烦恼造业;第二步,觉察,如实觉察烦恼的起处、境界、现行;第三步,照破,以般若正观,照破烦恼的本质,缘起性空,本无自性;第四步,转化,以善想法想,转化烦恼为菩提道用,以烦恼为镜,照见自身的执着,修正自身的行持;第五步,安住,安住中道正观,不执烦恼,不执菩提,悲智双运,自利利他。此方法,适合一切修学者,于烦恼现前之时,依之践行,日久功深,自然能于烦恼境界,得大自在,转烦恼为菩提。
烦恼起时即观照,照破无明业火消,
转得烦恼为菩提,生死海中架金桥。
三根普被的次第修学方法,针对不同根器的修学者,给出对应的修学方式,令一切众生,皆能入般若正道,皆得修学利益。针对下根修学者,即初入佛门,对般若义理尚无深入了解的修学者,先从持诵放光般若波罗蜜经开始,每日持诵此句经文,乃至全经,先种下般若善根,建立不执的基本认知,同时,持五戒,行十善,安住善想,断恶修善,于日常行持之中,简单观照自心,不贪着乐境,不执生灭,逐步培养般若正观的基础。
针对中根修学者,即对般若义理有一定的闻思,有一定的修学基础的修学者,深入学习放光般若波罗蜜经的义理,结合祖师大德的注疏,建立正确的般若知见,于日常行持、禅修之中,践行此句经文的观照方法,于念起念落之间,照破执着,不随流转,逐步培养无住的观照力,解行并重,悲智双运,自利利他。
针对上根修学者,即对般若义理有深入的悟入,有深厚的修学基础的修学者,直契此句经文的核心义理,了达一切诸法,本自无生无灭,无住无着,即相而见实相,于一切境界,安住般若正观,不执有,不执空,不离万行,而证菩提,于日常行持之中,以般若智摄持方便行,广度众生,圆满菩提道。
三根普被般若法,利钝全收妙义深,
随根授法次第进,同入如来涅槃门。
豫知一切众生之意,是谓为慧,便得觉意三昧、无畏三昧,有想有畏、无想无畏、亦无想亦无畏,所不知根当知已知。豫知并非世俗所谓占卜算卦预知未来吉凶祸福的虚妄分别,亦非凭借神通力勉强测度他人心念的有为功用,而是般若智慧自然流露的如实了知,是修行者破除我执法执之后,心性本具的圆明觉照之力。豫知是先觉之智,与世俗所谓预知有着本质的分(野),世俗预知多依卜筮星象、神通幻术而得,属于有为造作之法,有局限有偏差有生灭,而般若之豫知是心性本具的圆明觉照,是无为法的自然流露,无造作无局限无生灭,能遍照三世十方一切众生之心念,无有丝毫遗漏。一切众生之意涵盖无量众生在无量劫中所起的一切心念,包括善念恶念无记念,包括贪嗔痴慢疑等根本烦恼,包括八万四千种不同的习气秉性,包括众生各自的根器利钝、业力深浅、因缘厚薄,乃至众生在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中所经历的一切境界与所思所感。一切众生之意并非仅指第六意识的粗显分别,而是涵盖八识心王的全体作用,其中第六意识的分别意包括善念恶念无记念,以及贪嗔痴慢疑等根本烦恼与忿恨覆恼嫉悭等随烦恼,第七末那识的恒审思量意指无始以来恒常执取第八阿赖耶识为自我的微细我执,第八阿赖耶识的种子意指含藏于阿赖耶识中无量劫来的一切业力种子与习气种子,这些种子虽未现行,却能决定众生未来的起心动念与行为造作,般若妙慧能如实照见这八识心王的全体作用,乃至能照见每一个种子的生灭因缘与果报趋向,这才是真正的豫知一切众生之意。
修行者若能证得此种如实了知一切众生心念的智慧,方可称之为真正的慧,此慧非世间的聪明才智,非二乘的偏空智慧,而是大乘菩萨所具的般若妙慧,是能够照见诸法实相、引导众生离苦得乐的根本智慧。证得此种般若妙慧之后,修行者自然能够获得觉意三昧与无畏三昧两种甚深禅定,觉意三昧是觉悟一切诸法实相的根本禅定,能令修行者于一切境界中保持觉悟不迷,无畏三昧是破除一切恐惧怖畏的甚深禅定,能令修行者于生死烦恼中安住不动。
修行者在修学般若智慧的过程中,会经历三种不同的境界,第一种是有想有畏,这是凡夫与初学修行者的境界,心中仍有种种分别念想,仍执着于自我与外境的实有,因此会对生死、苦难、得失、毁誉等产生种种恐惧怖畏。第二种是无想无畏,这是二乘修行者的境界,他们通过修学苦集灭道四谛法,断除了见思烦恼,证得了阿罗汉果,心中不再有对自我与外境的执着念想,因此能够脱离生死轮回,不再有对生死的恐惧怖畏,但他们仍执着于涅槃的空寂,未能发起大乘菩提心,不能广度众生。第三种是亦无想亦无畏,这是大乘菩萨的境界,他们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空,既不执着于生死,也不执着于涅槃,心中虽无任何分别念想,却能以大悲心普度一切众生,虽广度众生却不执着于能度所度之相,因此能够于生死中得大自在,于涅槃中不住空寂,真正达到了悲智圆融的中道实相境界。
所不知根当知已知,这里的根既指一切众生的根器,也指一切诸法的根本实相,修行者在未证得般若智慧之前,对于众生的根器与诸法的根本实相是全然不知的,而一旦证得般若妙慧,便能够如实了知一切众生的根器与诸法的根本实相,此时过去所不知的一切,当下便已全部了知,因为般若智慧能够遍照一切法,无有遗漏,无有障碍。
先觉圆明显真义,八识照彻无遗余;
非是神通能测度,心源本具妙难思。
般若智慧之所以能够如实了知一切众生之意,其根本原因在于诸法性空的实相。一切众生的心念皆由因缘和合而生,无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因此其本质是空性的。修行者若能破除我执与法执,证得诸法性空的实相,便能够与一切众生的心性相应,因为一切众生的心性本质上与修行者的心性是同一的,都是本具圆明觉照的佛性。正是因为心性本空,所以能够容纳一切众生的心念;正是因为心性本具觉照,所以能够如实了知一切众生的心念。这种了知不是通过分别思维得来的,而是心性本具的自然流露,就像明镜能够照见一切影像一样,明镜本身没有任何分别念想,却能够如实映现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般若智慧也是如此,它本身无知无觉,却能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放光般若经》之所以名为放光,正是因为般若智慧本具光明之德,这种光明并非日月星辰的物理之光,亦非天人神通的身光,而是心性本具的智慧之光,名为般若光明,亦名法身光明。般若光明能照破一切无明黑暗,能照见一切诸法实相,能照见一切众生的心念与根器,豫知一切众生之意正是般若光明的自然照用。当修行者破除我执法执的遮蔽之后,般若光明便会自然显现,此时修行者的心性便如同虚空一般,能容纳一切众生的心念,又如同明镜一般,能如实映现一切众生的心念,这种容纳与映现并非刻意为之,而是本然如此,因为一切众生的心性与修行者的心性本来无二无别,都是同一法身的显现,所以修行者能与一切众生心心相印,如实了知他们的起心动念。
觉意三昧是般若智慧的本体,它能够令修行者的心意始终安住于觉悟的状态,不被任何烦恼杂念所扰乱。修行者在修学觉意三昧的过程中,需要时刻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不随境转,不被念牵,逐步破除对自我与外境的执着,最终证得诸法实相。
无畏三昧是般若智慧的妙用,它能够令修行者在面对一切境界时都保持内心的平静与安定,不产生任何恐惧怖畏。修行者之所以会产生恐惧怖畏,根本原因在于执着于自我与外境的实有,认为有一个真实的我在承受苦难,有真实的外境能够伤害我。而一旦证得诸法性空的实相,便会明白自我与外境都是因缘和合的幻相,没有任何真实的自性,因此也就不会再有任何恐惧怖畏。
有想有畏、无想无畏、亦无想亦无畏三种境界,是修行者修学般若智慧的必然次第,它清晰地展示了从凡夫到二乘再到大乘菩萨的修学路径。凡夫执着于有,所以有想有畏;二乘执着于空,所以无想无畏;大乘菩萨不执有不执空,所以亦无想亦无畏。这三种境界不是相互割裂的,而是层层递进、圆融无碍的,大乘菩萨的亦无想亦无畏境界,并非是对有想有畏与无想无畏境界的否定,而是对它们的超越与圆满。
所不知根当知已知,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般若智慧的不可思议之处,它不是通过后天的学习与积累得来的,而是修行者本具的佛性的自然显现。当修行者破除了无明烦恼的遮蔽之后,本具的般若智慧便会自然现前,此时过去所不知的一切,当下便已全部了知,因为一切法本来就在般若智慧的照见之中,没有任何隐藏,没有任何遗漏。
般若光明本自明,照破无明万法清;
心心相印无分别,一念遍知三世情。
有想有畏境界中的想并非单一的念头,而是包含了《俱舍论》中所说的六十三品想蕴,其中有粗想细想、善想恶想、有漏想无漏想、世间想出世间想等种种差别,凡夫由于执着于自我与外境的实有,所以会对这些种种想产生执着,认为这些想都是真实存在的,从而产生种种烦恼与怖畏。
凡夫的怖畏主要有五种,名为五畏,分别是生畏、死畏、恶道畏、大众畏、恶名畏。生畏是指对出生时的痛苦与未来命运的未知所产生的恐惧,死畏是指对死亡时的痛苦与死后世界的未知所产生的恐惧,恶道畏是指对造作恶业后堕入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所产生的恐惧,大众畏是指在大众面前发言或表现时所产生的恐惧,恶名畏是指对自己的名声受到损害所产生的恐惧。这五种怖畏都是源于对自我的执着,认为有一个真实的我在承受这些痛苦与恐惧,所以凡夫终日生活在种种想与种种畏之中,不得自在。无想无畏境界中的无想并非外道所说的无想定,外道的无想定是通过刻意压伏念头,使第六意识不起现行,从而达到一种无想的状态,这种无想是有为造作的结果,是暂时的,一旦定力退失,念头便会重新生起,而且外道修无想定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解脱,他们认为无想就是涅槃,这是一种邪见。而二乘修行者的无想是通过修学苦集灭道四谛法,断除了见思烦恼,从而使第六意识的粗显分别不再生起,第七末那识的微细我执也暂时伏住,这种无想是无为法的结果,是永恒的,二乘修行者证得这种无想之后,便能够脱离生死轮回,不再有对生死的恐惧,所以名为无想无畏。但二乘修行者仍执着于涅槃的空寂,他们认为生死是可厌的,涅槃是可乐的,所以他们会入于涅槃,不再度化众生,这是一种偏空的境界,未能达到般若的圆满。亦无想亦无畏境界是大乘菩萨的圆满境界,这种境界中的无想并非没有念头,而是不执着于念头,菩萨虽有种种念头,却不被念头所染,虽度化种种众生,却不执着于能度所度之相。这种境界中的无畏并非没有恐惧的对象,而是不执着于恐惧的对象,菩萨虽面对种种危险与困难,却能安住不动,心无恐惧。菩萨的这种境界是随着十地的修行而逐步圆满的,初地欢喜地菩萨能知百佛刹众生的心念,二地离垢地菩萨能知千佛刹众生的心念,三地发光地菩萨能知万佛刹众生的心念,四地焰慧地菩萨能知十万佛刹众生的心念,五地难胜地菩萨能知百万佛刹众生的心念,六地现前地菩萨能知千万佛刹众生的心念,七地远行地菩萨能知亿佛刹众生的心念,八地不动地菩萨能知十亿佛刹众生的心念,九地善慧地菩萨能知百亿佛刹众生的心念,十地法云地菩萨能知无量无边佛刹众生的心念。到了佛地,便能知尽虚空遍法界一切众生的心念,无有丝毫遗漏。
六十三品想蕴缠,五怖萦心不得安;
只因执我迷实相,生死轮回苦万千。
鸠摩罗什在大智度论中详细阐释了般若智慧能够如实了知一切众生心念的义理,他说,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时,能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所谓过去未来现在心,善不善无记心,有漏无漏心,世间出世间心,皆悉了知。鸠摩罗什对此的解读是,菩萨之所以能够了知一切众生的心念,是因为菩萨行般若波罗蜜,观一切法皆空,无有自性,因此能够不执着于任何一法,不被任何一法所障碍,从而能够遍照一切众生的心念。他进一步指出,这种了知不是通过神通力得来的,而是般若智慧的自然功用,神通力只能了知众生的粗显心念,而般若智慧能够了知众生的微细心念,乃至众生在无量劫中所起的一切心念。鸠摩罗什翻译放光般若经的时代,正是中国般若学六家七宗盛行的时期,当时的般若学者由于未能见到完整的般若经论,对般若空性的理解产生了种种偏失,其中本无宗认为一切诸法本性皆无,心无宗认为诸法是有,只是心不执着于诸法,即色宗认为色即是空,色不自色,故色即是空。这些观点都未能正确理解般若性空的真实义理,要么偏于空,要么偏于有,要么割裂了空有的关系。鸠摩罗什翻译放光般若经,正是为了破斥这些偏失,开显般若性空幻有的真实义理。他在大智度论中特别强调,般若空性并非什么都没有的断灭空,而是缘起性空,诸法虽无自性,却能随缘显现种种幻相,修行者既要知空,又要知有,知空不废有,涉有不迷空,这才是般若的中道。
鸠摩罗什的弟子僧睿便是依此义理修学,最终证得能够如实了知众生心念的般若智慧。僧睿在鸠摩罗什的指导下,深入修学放光般若经,每日持诵不辍,同时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逐步破除了我执与法执。有一次,鸠摩罗什在逍遥园讲放光般若经,有一位听众心中存有疑问,尚未开口发问,僧睿便已经知晓了他的疑问,并主动为他解答,令这位听众大为惊叹,从此对般若智慧生起了无比的信心。鸠摩罗什见僧睿修学有所成,便赞叹他说,汝已得般若妙慧,能知众生心念,未来必能广度众生。
六家七宗各执偏,什师译经显真诠;
缘起性空明中道,不执有无妙义圆。
僧肇在般若无知论中对般若智慧的本质进行了深刻的论证,他提出了般若无知而无所不知的核心观点。僧肇说,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僧肇对此的解读是,世俗的智慧是有所知的,它只能了知事物的表象,不能了知事物的本质,因此有所知便有所不知。而般若智慧是无知的,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的表象,不进行任何分别思维,因此能够如实了知一切事物的本质,达到无所不知的境界。他进一步指出,般若智慧的无知不是像木石一样的无知无觉,而是超越了世俗分别思维的无上智慧,是能够照见诸法实相的根本智慧。僧肇在不真空论中进一步补充了这一观点,他说,诸法假号不真,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僧肇对此的解读是,诸法并非不存在,而是没有真实的自性,就像幻化人一样,不是没有幻化人,而是幻化人不是真实的人。修行者只有明白诸法性空幻有的道理,才能不执有不执空,如实照见一切法。僧肇本人便是这种般若智慧的践行者,他在鸠摩罗什的指导下,深入修学般若经论,最终证得甚深般若智慧。
有一次,僧肇在长安的寺院中讲般若无知论,有一位外道学者前来问难,他认为如果般若智慧是无知的,那么它就不能了知一切事物,与木石没有区别。僧肇并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通过一系列的比喻与论证,向他阐释了般若无知而无所不知的义理。外道学者听了僧肇的开示之后,心中的疑惑顿时消除,从此皈依了佛教,成为了僧肇的弟子。
僧肇论破有无边,无知无不知义玄;
外道闻法心开悟,始信般若照人天。
吉藏在中论疏中对放光般若经中所说的有想有畏、无想无畏、亦无想亦无畏三种境界进行了详细的疏解。吉藏说,有想有畏者,凡夫也,执着于有,故有种种念想,有种种怖畏;无想无畏者,二乘也,执着于空,故无有念想,无有怖畏;亦无想亦无畏者,菩萨也,不执有不执空,故亦无想亦无畏。吉藏对此的解读是,凡夫执着于有,认为自我与外境都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会对生死、苦难、得失、毁誉等产生种种恐惧怖畏;二乘修行者通过修学四谛法,断除了见思烦恼,证得了空性,因此不再有对自我与外境的执着念想,也不再有对生死的恐惧怖畏,但他们仍执着于涅槃的空寂,不能发起大乘菩提心,不能广度众生;大乘菩萨则超越了有与空的执着,他们既不执着于生死,也不执着于涅槃,心中虽无任何分别念想,却能以大悲心普度一切众生,虽广度众生却不执着于能度所度之相,因此能够于生死中得大自在,于涅槃中不住空寂。
吉藏在三论玄义中进一步阐释了般若的体用关系,他说,般若有二种,一者实相般若,二者方便般若。实相般若是体,方便般若是用,体用不二,方是般若的真实义理。觉意三昧是实相般若的体现,无畏三昧是方便般若的体现,豫知一切众生之意则是方便般若的具体功用。吉藏在会稽的嘉祥寺讲般若经时,曾以此义理驳斥了当时流行的般若只属高悟与修学无关的旧说。当时有一位学者认为,般若智慧是只有上根利智的人才能证得的,与普通的修行者无关,普通的修行者只需要修学布施持戒等善法即可。吉藏对此反驳说,般若智慧是一切善法的根本,没有般若智慧的引导,布施持戒等善法只能成为人天福报的因,不能成为解脱生死的因。无论是上根利智的人还是下根钝智的人,都需要修学般若智慧,只是修学的方法与次第不同而已。吉藏的开示令在场的听众大为折服,从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修学般若智慧。
吉藏疏义破邪见,三境分明次第现;
不执有空归中道,悲智双运度人天。
玄奘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幽赞中对无畏三昧的义理进行了深入的阐释。玄奘说,无畏三昧者,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时,于一切法无所畏惧,所谓不畏生死,不畏烦恼,不畏恶道,不畏众生难度。玄奘对此的解读是,菩萨之所以能够于一切法无所畏惧,是因为菩萨行般若波罗蜜,观一切法皆空,无有自性,因此能够不执着于任何一法,不被任何一法所障碍。他进一步指出,无畏三昧不是菩萨刻意修来的,而是般若智慧的自然流露,当菩萨证得般若智慧之后,自然能够破除一切恐惧怖畏,获得大自在。玄奘在翻译大般若波罗蜜多经时,特别指出放光般若经是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会的异译,二者的义理完全一致,都是为了开显般若性空幻有的真实义理,引导修行者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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