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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圆觉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圆觉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张 医 戴春燕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八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八十五函卷
宗密大师以华严宗的三性学说诠释此段经文,将《圆觉经》的义理纳入华严一真法界的体系之中,令行人清晰明了迷悟的脉络与修行的次第。他特别指出,末世众生多有两种错谬,一种是执身心为实有,起贪嗔痴,造种种业;另一种是听闻空义,便执空为实,拨无因果,放纵身心。
此段经文说幻垢,是破执有的偏见;说垢尽清净,是破执空的偏见;说垢尽对除无说名者,是破空有二边的对待,显中道实相。三种破斥,层层深入,令行人不落二边,直契中道。宗密大师自身便是依此观行而证入法义,他早年研习儒道,后因读《圆觉经》而发心出家,拜华严四祖澄观大师为师,深入法界观门,终成一代宗师,盛弘圆觉与华严之教。
明代禅宗巨匠憨山德清大师,平生深研《圆觉经》,著有《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直解》,以禅门见地直显本心,不重名相分别,切近实修功夫,最为末世钝根众生所宜。
憨山大师于《直解》中言,此段经文是从空假二谛而入中道第一义谛。初说身心皆为幻垢,是破凡夫的有执;说垢相永灭、十方清净,是破二乘的空执;说摩尼宝珠随方现色,是显全性起相、全相即性之理;说对离幻垢说名菩萨,是明因位方便;说垢尽对除无说名者,是显果地究竟。
又言,众生执身心为实我,所以轮转生死,二乘厌离身心,所以沉空滞寂,都不是圆觉正道。真正的圆觉行人,了达身心本自幻化,本体即是圆觉妙心,所以不厌离生死,也不执着涅槃,在生死中度化众生,而不被尘劳所染,这才是中道的行持。
他特别点出,修行不必向外寻求离幻的方法,只要当下回光返照,知道能执着的这个心本身就是幻,没有实体,执着自然停息,妄念当下消融,觉性自然显现,这就是“歇即菩提”的道理,不用历劫苦修,只在当下一念回光。
将此疏义转为白话便更明晰:这段经文是引导修学者从空、假二谛悟入中道第一义谛。一开始说身心都是幻垢,是破除凡夫执着万法实有的偏见;说幻垢消尽之后十方清净,是破除二乘执着空寂的偏见;用摩尼宝珠随方位显现颜色的比喻,是彰显全体真性起万相、一切万相即是真性的道理;说对着幻垢修行远离名为菩萨,是说明因位修行的方便施设;说垢灭之后能所俱消、没有名相可言,是彰显果地的究竟境界。
憨山大师还说,众生执着身心是真实的自我,所以在生死里轮转;二乘厌恶远离身心,所以落在空寂里,都不是圆觉的正道。真正修圆觉法门的人,明白身心本来就是幻化的,本体就是圆觉妙心,所以既不厌离生死,也不执着涅槃,在生死当中度化众生,却不被尘劳烦恼染污,这才是中道的行持。
修行不用到外面去找离幻的方法,只要当下回过头来观照自己的心,知道这个能执着的心本身就是虚幻的,没有实体,执着自然就停了,妄念当下就化掉了,觉性自然就显现了,这就是妄念停息就是菩提的道理,不用经历长劫苦修,只在当下一念回光返照。
憨山大师的注解,处处贴合禅门实修,直指人心,没有迂回曲折,特别适合末世钝根众生,令行人明白修行重在观心,重在当下,不在文字言说里打转。他自身修行便是如此,早年在五台山修习禅定,曾连续百日打坐,深入禅定境界,后因读《圆觉经》此段经文,忽然警醒自己对定境的贪着也是法执,也是幻垢,于是放下对定境的求取,深入观行,层层剥落,最终彻悟本心。
他晚年在曹溪宝林寺重振禅风,便常以此段经文教导弟子,令其从观身四大入手,次第深入,破除我执,对治当时丛林中空谈玄理、不务实修的弊病,很多禅人依之修学,皆获真实受用。
宋代法眼宗第三代祖师永明延寿大师,倡禅净合一、万善同归,其著作《万善同归集》中多处援引《圆觉经》义,对治当时禅门空腹高心、执理废事的流弊,影响深远。永明大师言,圆觉经说身心皆幻,不是要让人废弃身心,断灭一切作为,而是要人不执着身心为实我,借假修真,以幻身修幻行,以幻智断幻惑,以幻行度幻众,虽终日作为,而心无挂碍,不着诸相,这才是圆觉的真修行。
若听闻身心是幻,便什么善事都不做,什么众生都不度,枯坐空堂,守个空寂,这是落于断灭空,不是圆觉的正见。他进一步阐释,摩尼宝珠随方现色,虽现五色而本体不动,喻菩萨虽行万善,而心常寂灭,不着相,不住空,悲智双运,行愿无尽。对离幻垢说名菩萨,是约世俗谛中,有烦恼可断,有佛道可求,假立菩萨之名;垢尽对除无说名者,是约胜义谛中,本无烦恼可断,本无佛道可成,能所俱寂,名相皆空。二谛不二,方是了义。
以白话解之,永明大师的意思是:《圆觉经》说身心都是幻化的,不是要让人们抛弃身体、什么事都不做,而是要让人不执着身心是真实的自我,依托这个幻化的身体修行幻化的善法,用幻化的智慧断除幻化的烦恼,用幻化的行持度化幻化的众生,虽然终日忙忙碌碌做各种事,内心却没有挂碍执着,这才是圆觉法门的真实修行。
如果听了身心是幻的道理,就什么善事都不做,什么众生都不度,枯坐在静室里守着一个空寂的境界,这是落在断灭空见里,不是圆觉的正知正见。摩尼宝珠随不同方位显现不同颜色,虽然显现五色本体却寂然不动,比喻菩萨虽然广行一切善法,内心却常安住寂灭境界,不执着事相,也不执着空性,慈悲与智慧双运,行愿无穷无尽。
说对治远离幻垢名为菩萨,是从世俗谛的角度,有烦恼可以断除,有佛道可以追求,假立菩萨的名称;说垢灭之后能所俱消、没有名相可言,是从胜义谛的角度,本来就没有烦恼可以断除,本来就没有佛道可以成就,能对治和所对治都寂灭了,名相自然也无从安立。世俗谛和胜义谛不二,才是究竟的了义。
永明大师的阐释,将圆觉观行与六度万行紧密结合,打通了出世与入世的界限,令圆觉法门不再局限于静坐观心,而是遍及一切日用伦常,一切时处皆可修行。他自身便是如此践行,每日行持一百零八件佛事,念佛、礼忏、诵经、放生、布施等等,日日不辍,同时恒常安住实相观照,理事并进,禅净双融,成为后世修行者的典范,其思想也深刻影响了后世汉传佛教的发展方向。
明末天台宗大德蕅益智旭大师,以天台教观融会圆觉义理,著有《圆觉经要解》,将此段经文纳入天台三谛三观的体系之中,令天台行人有阶可循,也令圆觉义理更为细密。
蕅益大师言,此段经文圆具三谛三观:身心幻垢,是俗谛假观,了达诸法缘起假有,如幻如化;垢相永灭十方清净,是真谛空观,了达诸法自性本空,清净无染;垢尽对除无说名者,是中谛中道观,了达空有不二,非空非有,即空即有,中道实相。一心三观,一观三谛,圆融无碍,即是圆觉的观行法门。
又言,摩尼宝珠之喻,正显三谛一心中具:珠体是中谛,五色是俗谛,珠体清净无染是真谛,一珠三义,对应一心三谛。愚人执五色为实有,是迷俗谛而失真谛;二乘执珠体为空,是守真谛而废俗谛;菩萨了达三谛圆融,不即不离,是中道正观。
转以白话阐释:这段经文圆满具足三谛三观的义理。说身心是幻化尘垢,属于俗谛的假观,明了一切诸法都是因缘和合而有,虚假不实,如幻如化。说幻垢消尽之后十方清净,属于真谛的空观,明了一切诸法自性本空,清净无染。说垢灭之后能所俱消、没有名相可言,属于中谛的中道观,明了空和有不二,既不是绝对的空,也不是绝对的有,即空即有,非空非有,是中道实相。
在一念心中同时观照三谛,一观之中具足三观,圆融无碍,就是圆觉的观行法门。摩尼宝珠的比喻,正好彰显三谛都在一念心中:宝珠的本体是中谛,显现的五色是俗谛,宝珠本体清净无染是真谛,一颗宝珠具足三种义理,对应一念心中具足三谛。
愚痴的人执着五色是实有的,是迷惑于俗谛而失去真谛;二乘人执着宝珠本体是空,是守住真谛而废弃了俗谛;菩萨明了三谛圆融,不执着空也不执着有,不即不离,这才是中道的正观。
蕅益大师以天台教观诠释圆觉,令经中的观行法门更为细密,阶位清晰,行人可以依之循序渐进,不致混乱。他特别指出,圆觉经的三观与天台的一心三观,名异而实同,都是圆教的了义法门,只是随顺众生的根性与因缘,有不同的名相施设,本质并无差别。末世修学之人,不必执着宗派之别,只要能依之破执显真,便是正法。
近代圆瑛大师,毕生弘扬《圆觉经》,多次宣讲此经,所作《大方广圆觉经讲义》平实恳切,深入浅出,特别契合末世初机学人的根性。圆瑛大师言,此段经文是从人空观进入法空观的关键,先观身四大假合,无我可得,是我空观;次观心缘生无性,了不可得,是法空观;最后能所双忘,垢尽对除,是中道第一义谛。
初机行人修行,当先从观身入手,因为身见是一切烦恼的根本,众生最执着的就是这个身体,所以先破身执,身执一破,我执便轻,心执也容易破。他特别警示末世行人,不要好高骛远,一开始就说什么本来是佛、无修无证,那是上根人的境界,初机人还是要踏踏实实地从持戒、修定、观身、观心做起,渐次深入,才能真实受益。如果一开始就执取最高的道理,轻视基础的行持,就像建楼不打地基,必然倒塌。
以白话解其要义:这段经文是从观人无我进入观法无我的关键。先观察身体是四大假合而成,没有真实的自我,这是我空观;再观察心念是因缘所生,没有自性,了不可得,这是法空观;最后能观的心和所观的境都忘掉,幻垢消尽能所双除,就是中道第一义谛。
初发心修行的人,应该先从观察身体入手,因为身见是一切烦恼的根本,众生最执着的就是这个身体,所以先破除对身体的执着。身体的执着破了,我执就会变轻,对心念的执着也容易破除。
圆瑛大师特别警示末世的修学人,不要好高骛远,一开始就说什么本来就是佛、不用修行不用证果,那是上根利智的人的境界,初机人还是要踏踏实实地从持戒、修定、观身、观心做起,一步一步深入,才能得到真实的利益。如果一开始就执着最高深的道理,轻视基础的行持,就像建楼房不打地基,一定会倒塌。
圆瑛大师的注解平实无华,没有玄妙的言辞,却句句切中末世行人的弊病,为初机学人指明了稳妥的修行路径。他自身也是依此法门修学,深入禅观,教观总持,成为近代佛教的领袖人物,度化了无量众生。
五家疏义各骋长,华禅台净共阐扬。
归元无二方便异,皆为迷途指故乡。
此段经文涉及诸多核心佛学名相,若能一一透彻理解其内涵与关联,便能深入经义,把握修学要点,不致因名相混杂而生误解。
先说幻垢,此是本经特有的复合名相,幻与垢各有其义,合之则具深旨。幻者,虚妄不实之义,谓诸法因缘和合而生,无有常住不变的自性,如梦如幻,如泡如影,看似有相,实则无体。垢者,染污遮蔽之义,谓此等幻法能遮蔽众生本有的觉性,令心不清净,起惑造业。
合而言之,一切能令众生产生执着、遮蔽圆觉净性的虚妄之法,皆名幻垢,此处特指身心二法。幻垢分粗细多重,粗者为身见我执、贪嗔痴等见思烦恼,细者为空执、法执、无明习气。幻垢的核心特质是客尘性,如同镜上的灰尘,不是镜子本身具有的,只是暂时附着,擦拭之后便可去除,镜体本自光明。
修行除垢,亦是如此,不是要灭掉什么实有的东西,只是去除虚妄的执着,恢复本有的觉性而已。又须知,幻垢虽幻,其用不虚,执之则流转生死,了之则解脱自在,不可因其幻便拨无因果。
次说摩尼宝珠,又称如意宝珠,是佛经中常见的譬喻载体,多用来比喻众生本具的佛性、真如、圆觉净性。相传摩尼珠出自龙王脑中,或为佛舍利所化,能随人意出生种种珍宝、衣食受用,满足众生所愿,故名如意。其体晶莹剔透,清净无瑕,本身无固定颜色,能随外境显现不同色彩,正对应真如本体清净,随缘显现一切诸法,而自身不变。
经中用摩尼珠喻圆觉净性,具三层深意:一是体性清净义,摩尼本净,喻圆觉性本自清净,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在圣不增,在凡不减;二是随缘显现义,随方现色,喻圆觉性随众生业感显现身心世界,染净诸法,不出一心;三是出生妙用义,摩尼雨宝,喻圆觉性能出生一切世出世间功德善法,成就一切佛事,利乐一切众生。凡夫只见显现的色,不见本体的珠,便执相为实,流转生死;圣者了达相是幻相,体是真珠,便不执相而显性,得大自在。
再说圆觉净性,这是全经的核心名相,也是一切众生本具的本体。圆者,圆满周遍,无所缺减,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无有一处不周,无有一法不摄;觉者,灵明不昧,了了常知,非昏非暗,非有非无,能照一切法而不著一切法;净者,清净无染,不为烦恼尘垢所污,不为生死幻象所染,本来清净;性者,体性也,常住不变,不生不灭,是一切法的根本本体。
合而言之,就是众生本具的、圆满周遍的、灵明不昧的、清净无染的真心本体,亦即佛性、真如、法身、如来藏等异名同体之法。此性在凡夫位不减,在佛位不增,在生死中不染,在涅槃中不净,本来如是,自古而然。
众生因为一念无明,迷此本性,便幻现出身心世界,流转生死;若能破迷开悟,离幻归真,便显发本有圆觉净性,成就佛果。此段经文中,圆觉净性是能现的本体,身心幻垢是所现的相用,体用不二,性相一如,是为了义。
又次说对离,对是对待、对治,离是远离、不执。对离就是以能观的智慧,对治所观的幻垢,远离执着,不被境界所转。这是因位修行的方便法门,属于相待的世俗谛。因为众生有执着幻垢的病,所以佛说对离的药方,以幻智对幻惑,以幻修幻,渐次破除执着。但要知道,对治本身也是方便,不是究竟,等到病好了,药也要舍弃,不能执着药方为真实。
如果执着于“我能离幻”“我在修行”,那这个能离的心、修行的念,也成了新的幻垢,反而成了障碍。所以到了垢尽的时候,连对治的智慧也要一并舍去,能所双亡,才是究竟。此即《金刚经》所言“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之义。
再说垢尽对除,垢尽就是一切粗细幻垢都消尽无余,见思、尘沙、无明三惑都断尽无余;对除就是能对治的智慧与所对治的烦恼,相待的格局彻底破除,能所双泯,二边俱绝,绝对待,绝名言。
这是果地的究竟境界,也就是成佛的境界。到了这个地步,没有能证的人,也没有所证的法,没有众生可度,也没有佛道可成,一切都是圆觉妙心的全体显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所以说“即无对垢及说名者”,连菩萨、佛这样的名字也无从安立。
因为名字是相待而立的,有对待才有名字,有众生才有佛,有烦恼才有菩提,有生死才有涅槃。到了绝对的境界,对待既无,名字自然也不可得。但此境界不是断灭空无,而是圆觉妙性全体显露,常乐我净,具足无量功德妙用,不同外道的断灭见。
最后说十方清净,十方是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十个方位,代表一切空间、一切诸法、一切境界,遍一切处,无有遗漏。清净是指没有染污,没有杂垢,当体即真,全事即理。
垢相永灭之后,不是只有内心清净,外境还是污浊,而是十方一切世界、一切诸法,全部都是圆觉净性的显现,全部清净无染,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举手低头,皆是佛事。这不是灭掉了不清净的世界之后才得到清净,而是了达一切境界本自清净,不清净的只是自己的分别执着,执着消了,万法本自清净。
这就是唯心净土、自性弥陀的境界,也是华严宗事事无碍的法界境界,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清净圆满,周遍法界。
名相纷纭本自空,莫将知见锁胸中。
拨开文字见真义,不离当下觉性同。
圆觉法门流传千余年,与此段经文相关的修学公案与史实不胜枚举,或正面印证义理,或反面警示歧途,或展现弘传脉络,皆可为后世修学者提供借鉴与参照。
最著名的当属六祖慧能与神秀大师的偈子对答,恰好对应此段经文的渐顿二门,成为禅宗史上的千古公案。当年五祖弘忍大师欲传衣钵,命弟子各作一偈,呈见本心。
上座神秀作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此偈对应的正是“对离幻垢”的渐修法门,以身为菩提树,以心为明镜台,时时观照,勤加拂拭,远离幻垢,保持清净,正是渐次修行的路径,对应中下根机的行人,循序渐进,渐次破执。
五祖见此偈,评价说:“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肯定了渐修法门的价值,令门人依此修行。而慧能大师听闻此偈,知其未见本性,便请人代笔在壁上作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偈对应的正是“垢尽对除,即无对垢及说名者”的顿门境界,了达身心本空,幻垢本无,本来就是圆觉净性,哪里有什么尘埃可惹呢?能所双亡,对待俱绝,直显本性,不假次第。
五祖知其已悟本性,便暗中将衣钵传给了他,成为禅宗六祖。这两首偈子,一渐一顿,恰好对应此段经文的两层义理,渐修是基础,顿悟是归宿,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末世行人不可因为有顿悟的说法,便轻视渐修的功夫,也不可因为渐修的稳妥,便不信自性本具的佛性,要知顿渐不二,解行相应,方能成就。
唐代永嘉玄觉禅师的开悟公案,也与此段经文直接相关。玄觉禅师早年学习天台止观,研习《维摩诘经》等大乘经典,后来读《圆觉经》,读到“身心皆为幻垢”“垢相永灭,十方清净”的句子时,忽然大悟,了达身心本幻,觉性本具,得法眼净。
后来他在玄策禅师的指引下,前去参访六祖慧能大师,以一宿之间印证所见,留下“一宿觉”的千古佳话。他悟道后所作的《永嘉证道歌》中,有“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的名句,正是对此段经文义理的精准诠释:无明的真实体性就是佛性,幻化的空幻色身就是法身,离幻之外无觉,离妄之外无真,真妄不二,生死涅槃本自平等。
他的修行经历,也印证了依教观行、解行并进,终能开悟的路径,末世学人亦可循此路径,从研读经教入手,建立正见,落实观行,久久用功,自有发明心地之时。
反面的案例也值得警醒,唐代有一僧人法名智远,聪慧过人,读了不少般若经典,也学过《圆觉经》,但他错解了“一切皆幻”的义理,认为既然身心都是幻的,因果也是幻的,那持戒、修行都没有意义,便不持戒律,饮酒食肉,放纵身心,还常对人说“我修的是圆顿大法,不执外相”。
后来他临终之时,恶业现前,痛苦不堪,心生大恐怖,在哀嚎中命终,堕入恶道。这便是恶取空的邪见,拨无因果,自误误人,是修行的大忌。佛说“诸幻虽尽,不入断灭”,正是为了破斥这种邪见,幻是无自性,不是没有作用,因果报应丝毫不差,造恶必受恶报,修善必得善果,不能拿“一切皆幻”当放纵的借口。
末世之中,这种邪见尤为盛行,很多人略懂几句禅语,便说自己是平常心是道,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持戒、不用修行,实则是自欺欺人,到头来业报现前,一点都做不了主,实在可怜可叹。
在《圆觉宗》的流传历史中,也曾有过关于顿渐的义理辩论。唐代中后期,南方禅宗多倡顿悟,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很多禅者便轻视渐修,轻视教理,以为只要一念觉悟便万事大吉,不用持戒修行;北方的教下法师则多弘渐修,注重戒律与教理的学习,认为顿悟是上根人的事,普通人必须渐次修行,否则容易落于狂慧。
双方各执一端,争论不休,时人莫衷一是。圭峰宗密大师著《圆觉经大疏钞》,调和二家之说,提出“理则顿悟,事则渐修”的主张,认为从理体上说,众生本具佛性,一念回光便同本得,没有次第;从事相上说,众生无始以来的烦恼习气厚重,必须渐次断除,循序渐进。
圆觉经中既说文殊、普贤的顿门,也说普眼的渐门,正是顿渐兼备,三根普被,不应偏执一边。宗密大师的评判得到了佛教界的普遍认同,平息了争论,也令圆觉法门的义理更为圆满,流传更广,成为唐代以后最受重视的大乘经典之一。
明代丛林中,也曾出现口头禅盛行的弊病,很多禅人不务实修,专在口舌上逞能,谈空说妙,遇到境界却毫无力量,烦恼依旧,生死不了。憨山德清大师住持曹溪宝林寺时,便大力提倡依《圆觉经》的观行法门实修,每日带领僧众坐禅,从观身四大假合入手,次第深入,破除我执法执。
他要求弟子们不得空谈玄理,必须落实到日用伦常中,在待人接物、穿衣吃饭之间锻炼观照功夫,检验自己的执着是否减轻,烦恼是否淡薄。在他的倡导下,曹溪禅风为之一振,很多僧人依此修学,获得了真实的受用,有的破除了身见,有的降伏了烦恼,有的证得了相应的境界,宗风得以重振。
这段史实也证明,圆觉法门的观行方法,对治末世禅林的弊病极为有效,只要肯踏实修行,必然获益。
千古公案印真常,顿渐殊途归故乡。
莫逞口舌狂慧智,踏实行持道乃彰。
佛法的义理最终要落实到日常修学实践之中,此段经文所开示的幻垢观与离幻行,可对应不同根器的行人,开出不同的用功方法,初机有入手处,中阶有进路,上根有保任法,三根普被,人人可修。
对于初发心的下根行人,最重要的是建立正知正见,打好修行基础,从离粗重的身见幻垢入手。首先要深入研习经教,反复研读《圆觉经》及祖师大德的注疏,真正理解身心如幻、因果不虚的道理,从道理上信服,建立正见,不偏于有,也不偏于空。
这一步至关重要,知见不正,越修行越容易走偏,甚至落入邪见,自误误人。学习经教不能急,要慢慢熏习,一遍不懂就读十遍,十遍不懂就读百遍,配合祖师注疏,日久功深,自然能明了经义。
其次要严持戒律,从最基础的五戒十善做起,管好身口意三业,不造杀盗淫妄等恶业,多行善事,积累福报。持戒能伏住粗重的烦恼,令心逐渐安定,是修定修慧的基础,万万不可轻视。很多初机人觉得持戒是束缚,是执着,殊不知持戒是最大的方便,能帮助我们远离恶缘,减少烦恼,令心清净,是修行的必经之路。
第三是修习静坐观身,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端身正坐,修习数息观或白骨观,或是直接依经文作四大观。
静坐的时候,先调匀呼吸,然后从头发开始,一一观照:头发是地大,坚硬质碍,没有我;指甲、牙齿、皮肤、肌肉、筋骨、骨髓、脑髓,都是地大,没有我;唾液、鼻涕、眼泪、脓血、津液、痰、精气、大小便,都是水大,湿润流动,没有我;身体的温度、消化的热力,是火大,暖热变化,没有我;呼吸的往来、肢体的运动、气血的运行,是风大,动转无常,没有我。
这样一一观察,四大各有各的性质,哪个是我呢?地大不是我,水大不是我,火大不是我,风大不是我,四大之外也没有一个单独的我。反复这样观照,久而久之,对身体的执着就会慢慢减轻,身见慢慢淡薄,遇到顺逆境界,就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动心。
第四是日常历境练心,把座上的观行延伸到座下,行住坐卧,待人接物,都要提起观照。身体舒服的时候,知道是四大调和的幻相,不生贪爱;身体生病的时候,知道是四大不调的幻相,不生嗔恼;别人赞叹自己,知道是虚幻的音声,不生欢喜;别人诋毁自己,知道是虚幻的音声,不生愤怒。
时时刻刻观照,知道一切境界都是幻相,不攀缘,不执着,慢慢锻炼,功夫就会越来越纯熟。这个阶段不要追求什么开悟、神通、境界,老老实实地打好基础,伏住粗重烦恼,就是最大的进步。
对于有一定修行基础的中根行人,身见已经比较淡薄,也有了一定的定力,这时候就要深化观行,破除更微细的心念执着与法执,从“对离幻垢”向“垢尽对除”过渡。首先要深化观心的功夫,静坐的时候,不再只是观身,而是转而观察自己的念头。看着念头一个个生起来,又一个个灭下去,就像水中的泡泡,起起灭灭,没有实体,来无所从,去无所至。
不跟随念头跑,也不刻意压制念头,只是清清楚楚地觉知着,看着它生,看着它灭,不迎不拒,不取不舍。久而久之,能观的心和所观的念就会慢慢脱落,进入能所双忘的境界,定力与智慧都会得到提升。其次要破除对修行、对境界的法执,不要执着打坐的清净境界,觉得坐得很舒服、很清净,就贪着这个境界,不想出定,也不想做事,这就是对静境的执着,也是幻垢。
要知道清净的境界也是因缘和合的,也是幻相,不能执着。也不要执着自己的修行方法最好,看不起别的法门,看不起别的修行人,生起我慢心,这也是法执。要了达一切法门都是方便,如同指月之指,不是月亮本身,不能执着手指。还要广行六度万行,在做事当中磨练心性,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都要去实践,在利益众生的过程中,破除我执,积累福慧资粮。动中练心,比静中打坐更难,也更有效,只有在动中也能保持觉照,不为境界所转,功夫才是真实的。
第三是要渐渐悟入中道,不落空有二边。知道身心是幻,却不废身心的妙用;知道万法皆空,却不碍因果的宛然。行善而不着善相,度生而不着度相,修一切法而离一切相,在幻法中修离幻之行,在烦恼中显菩提之性。这就是中道的行持,也是菩萨的行持。
到了这个阶段,要渐渐消泯能修所修的对待,知道能修的心是幻,所修的法也是幻,虽终日修行,而无修行之想,虽终日度生,而无度生之念,功夫就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接近能所双亡的境界。
对于上根利智的行人,一闻此段经文,便能当下承当,了达自身本是圆觉,幻垢本自不生,全体是真,不假修证。但即便顿悟本性,也还是要绵密保任,除尽习气,不能以为悟了就万事大吉,不用修行。上根人的保任功夫,重在时时觉照,不令迷失。
二六时中,行住坐卧,穿衣吃饭,待人接物,都要保持觉照,念头一起,立刻觉知,一觉便化,不随念转,不被境牵。就像古人说的“念起即觉,觉之即无”,这是最直接、最了当的用功方法。同时,上根人更要发大菩提心,广度众生,不能只顾自己了脱生死,沉于空寂。
了达一切众生都是幻众,都是圆觉性的显现,所以不住涅槃,不住生死,以大慈悲心,示现种种身相,说种种法门,度化一切众生。虽度化无量众生,而不着度生之相,因为知道众生本自圆觉,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这就是以幻修幻的极致,也是圆觉法门的究竟落实。在利他的过程中,圆满自己的福慧资粮,断尽最后一分微细无明习气,最终成就无上佛果。
现代修学环境复杂,有几种常见的歧见,必须仔细辨析,避免误入歧途。第一种是恶取空邪见,认为一切皆幻,因果也空,不用持戒,不用修行,放纵身心,为所欲为。这是最危险的邪见,果报在地狱,万万不可沾染。要知道,幻是无自性,不是无作用,因果报应丝毫不差,造恶必受恶报,修善必得善果,因果的作用是真实不虚的。
说幻是让我们不执着,不是让我们放纵。第二种是枯坐顽空,认为修行就是什么都不想,压伏念头,坐在那里死水一潭,以为这就是定,就是空。这也是错的,这样的枯定,最多能压伏粗重的妄念,不能开智慧,也不能断烦恼,甚至会变得迟钝麻木,没有慈悲心,不能利益众生。
真正的禅定,是定中有慧,慧中有定,止观双运,不是死坐不动,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如不动而了了分明。第三种是求玄求妙,追求神通、感应、境界,总想见到光、见到佛、有什么特殊的体验,以为那就是修行进步,就是开悟。这也是执着,也是幻垢,越是追求,越容易着魔,越容易出偏差。修行是修心,是减烦恼,是破执着,不是求什么玄妙的境界。
真正的开悟,是明白道理,放下执着,心态平和,烦恼减少,待人处世更圆融,更慈悲,更有智慧,不是有什么神奇的现象。第四种是执理废事,道理说得头头是道,空啊、有啊、中道啊,说得比谁都明白,但遇到事情就过不去,烦恼照样生,脾气照样大,一点用都没有。
这就是口头禅,说食数宝,对自己的生死了脱毫无帮助。佛法是要落实到身心上的,要解行并进,解了之后要去做,要去实践,在事上磨练,才能得到真实的受用。
第五种是执事昧理,只知道埋头行善、持戒、打坐,却不学习经教,不明了义理,不知道为什么修行,也不知道修行的目标是什么,只求人天福报,或者只求生天享乐,不能出离生死,更不能成就佛果。这样的修行,虽然也有功德,但不是究竟的,不符合圆觉了义的宗旨。
真正的圆觉修行,是理事双修,空有不二,解行相应,顿渐不二。既明了自性本具佛性,又不废渐次修行;既广行一切善法,又不执着功德相;既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既上求佛道,也下化众生。这样才是圆觉的正行,才是大乘的菩萨道,才能最终证得圆觉妙果。
三根普被法无偏,解行相应道自坚。
莫落空有两边见,中道直行至佛前。
总览此段经文,虽篇幅不长,却统摄了圆觉法门的核心义理与修证次第,从破身心幻执入手,以摩尼妙喻显性相不二之理,明因位菩萨对治修行之方便,显果地垢尽对除之究竟,事理圆融,顿渐俱备,三根普被,实为全经之枢要。末世众生,若能依此信解行证,从浅至深,渐次深入,必能破除幻执,显发本有圆觉妙心,成就无上菩提。
幻身妄心本是珠,错认尘垢枉驰驱。
回光一照垢除尽,十方清净本如如。
“善男子”是世尊对与会大众的平等称呼,既涵盖已登圣位的诸大菩萨,也摄受末法时代的凡夫修学者,显此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的特质。此菩萨及末世众生,总括当机闻法的两类行者,一类是已入菩萨位、久修观行的大乘行者,一类是佛灭度后身处浊世、根器渐钝的凡夫众生,二者虽根器有别,修证阶位不同,但依此幻观法门修习,皆可证得相应的清净境界。
证得诸幻灭影像故,是修证的前提与因由,此处的证得,不是听闻理解的解知,而是亲身实证的现量境界,修行人依圆觉幻观法门久久修习,从闻思到修证,从觉察到消融,逐步亲证一切世间万法、身心世界皆是因缘和合的幻有,既无所执的外境,也无能执的内心,能所双亡,执取全消,连幻相留存的微细习气影像也不复现前,不再对心性形成遮蔽与障碍。
尔时便得无方清净,是幻灭之后自然显现的果相,在幻执消散的当下,行者自然契入没有方位局限、没有边际阻隔的清净境界,这种清净并非刻意造作而来,也不局限于身心一隅的静定感受,而是遍满法界、通彻内外的本然状态,不因环境顺逆而增减,不因心念起伏而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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