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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卿燕红 严晴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六十八函卷
核心目标是修习圆觉幻观,破身心二执,消习气,理事圆融,得轻安受用。具体方法有四,第一是静坐修观,每天静坐三十分钟到一小时,端身正坐,数息或者随息,先把心安定下来。
然后起观,先观身幻,观察这个身体,四大假合,因缘所生,如水中月,如镜中像,如梦中身,看起来有,实际没有实体,当体即空。再观心幻,观察自己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生了又灭,都是六尘缘影,没有实体,也是如幻如化,当体即空。然后观能观的这个心,也是幻的,没有一个能观的主体,所观的身心也是幻的,能所双亡,当下就是圆觉自性的显现。
就在这里安住,能安住多久就安住多久,妄念来了就再拉回来,继续观。久而久之,功夫越来越深,执着越来越淡,智慧越来越明。
第二是历事练心,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一切人、一切事,都用幻观来观。遇到顺境,知道是幻,不生贪着;遇到逆境,知道是幻,不生嗔恨;遇到毁谤,知道是幻,不生烦恼;遇到赞誉,知道是幻,不生骄慢。
一切境界,都是自心的显现,都是圆觉的幻相,不用执着,不用分别。就在每一件事上练心,让觉照越来越连续,越来越稳固,从打坐时有觉照,到行住坐卧都有觉照,从有事时觉照,到无事时也觉照,打成一片。
第三是广行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一方面利益众生,一方面磨练自己的心性。行一切善,不着善相,三轮体空,知道能施的我、所施的物、受施的人,都是如幻如化,没有实体,这就是圆照的妙用。不能因为观空就不行善,也不能因为行善就执着功德,要悲智双运,福慧双修,才是大乘菩萨行。
第四是研教悟理,深入学习华严、天台、禅宗的典籍,融会贯通,加深对圆觉义理的理解,解和行互相促进,解的越深,行的越稳;行的越稳,解的越透。不要只停留在文字上,要把义理落实到观行中,用观行来印证义理,解行合一。
中阶行人要注意,不要执着打坐中的境界,比如光明、佛像、清净感、轻安等等,一切境界都是幻相,执着就容易着魔,知道一切都是自心显现,不理不睬,继续观照,就不会出问题。也不要得少为足,稍微有点轻安,有点感悟,就以为自己开悟了,生增上慢,那就障碍了进步。要知道路还长,习气还很多,踏踏实实继续修,慢慢深入。
中阶观行要精专,
能所双忘显真诠。
历事练心除习气,
六度齐修福慧全。
上根行人,适合已经明心见性,悟了圆觉自性的学人。核心目标是保任觉性,渐除无始习气,圆满福慧,成就佛果。
具体方法有四,第一是保任功夫,行住坐卧,念念不离觉照,不迷不妄,遇到境界,一觉即了,不用对治,不用费力。就像古代禅师说的,饥来吃饭困来眠,平平常常,一切都是觉性的妙用,不用别求玄妙,不用别找境界。
保任的关键,就是不迷,只要一念不迷,就是修行,不用另外加什么功夫。时间久了,习气自然慢慢淡薄,觉性自然越来越圆满。
第二是发菩提心,广行菩萨道。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是菩萨的本分。自己悟了本性,也要帮助一切众生都悟入圆觉,脱离生死苦海。要随顺因缘,教化众生,不着度生之相,知道众生本来是佛,只是暂时迷了,自己只是助缘,不是度了多少众生,不生我慢,不着功德。
第三是圆融一切法门,知道一切法门,都是圆觉的妙用,念佛也好,参禅也好,持咒也好,行善也好,没有高下之分,都是应机的方便。自己修行,不执一法,不舍一法,对机施教,接引不同根器的众生,不用自己的法门去衡量别人,尊重一切法门,尊重一切修行者。
第四是深入实相,分分破无明,分分证法身。从初住到等觉,渐渐增进,断尽最后一分无明,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虽然理上顿悟,事上还是要渐修,直到圆满佛果,才算究竟。
上根行人要注意,不要落于空亡,不要以为悟了就什么都不用做了,要知道悟只是见到了本性,无始的习气还在,还需要历事练心,慢慢打磨,才能圆满。就像金矿炼成了金,还要加工成各种器具,才能广利众生。也不要起增上慢,觉得自己了不起,看不起别人,要知道一切众生皆具圆觉,和自己无二无别,谦卑柔和,广度众生,才是菩萨行。
上根承当直下休,
保任寂光不妄流。
悲智双运度群品,
圆满菩提证大觉。
总览此段经文,世尊以设问发起,直指无明体相,破众生身心二执,为全经观行之总纲,为修行入手之关键。佛用迷人易处、病目空华、捏目二月等种种比喻,深入浅出地说明无明本空、身心如幻的道理,令末世众生闻之有悟,依之修行,能破邪见,得正住持,直至成佛。历代祖师,从华严到禅宗,从天台到净土,各有注疏,各有阐发,令义理更加明晰,方便不同根器的学人学习。
修行此法门,要理事圆融,不偏空有,不执顿渐,解行并进,从闻思修,入三摩地,破无明,显圆觉,自利利他,广度众生,方不负佛陀慈悲开示,不负文殊启请之恩,不负自己本具的圆觉妙性。
一句经义万劫传,
圆觉妙心本自全。
依教修行归故里,
不负灵山付嘱缘。
文虽简而义极深,统摄大小乘破无明之旨,又独畅圆觉了义之怀,是修观行者第一要明之关要。就表层文义言之,虚空之中本来没有花影,只是眼睛有翳病的人,妄自执着空中有花;同理,圆觉自性本来清净,无生无灭,只因众生一念无明妄动,便在清净心中妄现身心世界、生死涅槃种种幻相。
这份虚妄的执着,不单迷惑了本自清净的圆觉真性,错将幻相当真实,更反过来错认这虚妄的无明有实在的生起之处,执实有烦恼可断、实有生死可了。由这份妄执辗转增胜,便有了虚妄的生死轮回,辗转相续,无有出期,这便名为无明。
而这无明本身,并没有真实独立的体性,就像做梦的人,在梦中时并非没有梦境,种种苦乐感受宛然存在;等到梦醒之时,才发现一切了不可得,既没有真实的生,也没有真实的灭。
空华本自翳根生,
迷却虚空万幻呈。
识得病源非外物,
一回举眼一回明。
深探义理,则此段直破众生无始根本无明。一切凡夫之所以轮转六道,不得解脱,根源不在外境,不在他人,全在自心一念无明。
无明者,非是有一实体名为无明,住在众生心中,只是“不明”而已——不明诸法实相,不明自心本具圆觉,错认幻身为实我,错认尘影为实心,执我执法,起贪起嗔,造业受报,轮转不休。此中关键,全在“妄执”二字。妄是不实,执是取着,明知不实而执取之,便成缚束;若了知其妄,不执不取,当下解脱。
经中先说“空实无华”,是先明真性本净,妄法本空,为破有执而立。虚空喻圆觉自性,廓然周遍,清净本然,无有一法可得,无有一相可立;空华喻无明所现的身心世界、一切万法,皆无自体,全依真性而起,离真性外别无妄法。
“病者妄执”四字,点出迷本之源:病即无明,执即妄情,因有无明病,故见空华相;若离无明病,空华本自无。此处最需警醒:不是虚空中真有华,也不是真心之中真有无明,只是病眼妄见,只是妄心妄执。如同人揉眼便见第二月,第二月既不从外来,也不从内出,只是捏目之缘妄现;无明亦复如是,非从外来,非从心生,只是一念不觉,妄有其相。
继而说双重迷惑:“非唯惑此虚空自性,亦复迷彼实华生处”。第一重惑,是迷真起妄,将本自清净、本自圆满的圆觉真心,错当成生灭无常的妄心,埋没了本地风光,枉受轮回之苦。第二重惑,是执妄为实,既已错认空华为实有,便要寻空华从何而来、因何而生,或言从外境生,或言从自心生,或言自然而有,或言因缘所生,种种计度,种种分别,全是错上加错。
就像人在梦中,不知是梦,便要寻梦境从何而来、往何而去,终究了不可得,只因梦境本无生处。众生寻无明之根源,亦复如是,若寻得到,便成实法,非是无明。
由这两重迷惑,便有“轮转生死”。须知经中特加一“妄”字,言“由此妄有轮转生死”,正显轮回本身也是虚妄的,不是实有一个轮回六道,不是实有一段段生死,只是妄心变现的幻相,如同梦中的生死,梦中觉得真实无比,醒后全无所得。
众生执梦为实,所以枉受轮回之苦;若一念觉悟,知梦是幻,轮回当下便止。最后世尊直破无明本体:“此无明者,非实有体”。八字斩钉截铁,尽破一切有执。若无明有实体,便成实法,断之甚难,凡夫永无出头之日;正因为无明无体,全是妄执,所以一念觉照,当下可破,如千年暗室,一灯即明,不用次第破除。
后以梦喻详明此理:“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 梦时非无,是顺世俗谛,因果宛然,业报不虚,修行断惑皆有其事;醒后无得,是顺胜义谛,诸法本空,无明本寂,本来自在,本来是佛。二谛圆融,不偏一边,便是圆觉中道了义。
迷时分明有六趣,
觉后空空无大千。
莫向梦中寻实法,
回光一照即真诠。
圭峰宗密大师于《大方广圆觉经大疏》中释此段曰:“空喻真性,华喻无明,病喻妄执。真性本寂,无明本空,由妄执故,于真心中妄现生死,如空本无华,由目病故,妄见华相。非唯惑空性者,谓迷真起妄也;亦迷华生处者,谓执妄为实也。由此二迷,故有轮转,故名无明。无明无体,全依真立,如波依水,如影依形,离真无别妄体。梦喻者,梦时非无,约俗谛故;醒了无得,约真谛故。二谛不二,是圆觉义。”
此段注疏的白话意为:虚空比喻真实的本性,空花比喻无明,眼病比喻虚妄执着。真实的本性本来寂然不动,无明本来没有实体,因为虚妄执着的缘故,在真心之中虚妄显现生死的幻相,就像虚空本来没有花,因为眼睛有病,才虚妄见到花的相状。经中说不只是迷惑虚空本性,是说迷失真性而起妄相;又说迷惑空花的生处,是说执着妄法以为实有。因为这两重迷惑,所以有生死轮回,称之为无明。
无明没有独立的实体,完全依托真性而存在,就像水波依托水体,影子依托形体,离开真性就没有单独的无明之体。梦的比喻,梦中并非没有,是就世俗谛而言;醒后一无所得,是就胜义谛而言。真俗二谛圆融不二,就是圆觉的奥义。
宗密大师以华严宗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的核心义理,统摄此段经文,将无明与真如的关系阐释得极为透彻。他特别点出“全妄即真”的要义:无明看起来是妄,但其全体就是真如,如同水波全是水,影像全是镜,离开真如就没有无明。凡夫以为无明是覆盖真心的外物,要把它剥除掉才能见真,这是大错特错。
修行不是断除一个实有的无明,只是识破它的虚妄,歇下妄执,当下就是真如。这正是圆觉了义与权教的最大不同:权教说无明是实有,要次第断除,历劫修行方能尽;了义说无明本空,体即真如,一念回光,当下相应,是为顿超。
宗密大师又言,末世修行人多有两种错谬:一者执无明为实有,苦苦对治,越治越乱,如同在空中捞空华,终无所得;二者执空性为断灭,说无明本空便不用修行,拨无因果,放纵身心,如同认病眼为正常,任其昏昧,终堕恶道。
这两种都是偏邪,不合圆觉中道。真正的修行,要深知无明本空,而不废渐修之功;历事渐修,而不着功程之相,理事双修,空有不二,方契圆觉之旨。
华严妙旨契圆宗,
不变随缘理致融。
莫向身外求佛道,
全妄即真本自同。
永明延寿禅师于《万善同归集》中引此经义而广阐曰:“圆觉经云,无明无体,如梦所缘。众生不了,执梦为实,故轮转生死;若了梦本空,妄念自息,便合觉性。然虽知梦空,不废梦中万行,广修六度,广度众生,虽度众生,不着度相,是名圆觉修行。
若执理废事,谓本来是佛,不用修行,是恶取空,堕大邪见;若执事迷理,谓实有法可修,实有佛可成,是法执,亦非了义。理事双修,空有俱泯,方名大乘圆觉之行。”
此段文言白话译之:《圆觉经》说,无明没有真实体性,就像梦中的一切境界。众生不能了悟,执着梦境为真实,所以轮转生死;如果了知梦境本空,妄念自然止息,便契合觉性。
然而虽然知道梦是空的,也不废弃在梦中的一切修行,广修六度万行,广度一切众生,虽然度化众生,却不执着度化的相状,这叫做圆觉的修行。如果执着理性而废弃事修,说本来就是佛,不用修行,这是恶取空,堕入大邪见;如果执着事相而迷失理性,说真有法可修,真有佛可成,这是法执,也不是了义。理事同时修持,空有两边都泯除,才叫做大乘圆觉的修行。
永明禅师身处五代宋初,其时禅宗大兴,而流弊亦显:不少学人错会祖师“即心即佛”之语,执理废事,不持戒律,不行善法,空腹高心,自诩开悟,实则全是我慢邪见。针对此弊,永明禅师特倡禅净双修、理事并行,以圆觉义理为根本,以万行庄严为妙用,纠正当时的偏邪风气。
他特别强调,说无明本空,是让你不执着烦恼,不是让你放纵烦恼;说本来是佛,是让你承当自性,不是让你懈怠放逸。理上顿悟,事上渐修,二者缺一不可。就像金矿虽本具金性,不经冶炼便不能成纯金,不能作庄严之具;众生虽本具佛性,不经修行便不能圆满佛果,不能起度生之用。
永明禅师还将圆觉法门与净土法门融通,说持名念佛即是圆照清净觉相的方便。一句阿弥陀佛,念念分明,不昏不散,便是圆照;念佛之时,能念之心与所念之佛,当处皆空,又宛然可念,便是即有即空、中道实相。
念佛求生净土,便是依圆觉清净因地,感得清净果报,往生之后,亲证无生,便是圆满圆觉。此说令末世众生得一稳妥下手处,不必纯靠自力观心,可仗佛力加持,渐入圆觉深义,三根普被,利钝全收。
万善同归圆觉门,禅净合一度群昏。 莫将空理为借口,踏实行持道自尊。
憨山德清大师以宗门直捷家风,于《圆觉经直解》中点破曰:“此段直示无明本空,令众生歇妄归真也。空实无华,病者妄执,此八字是出生死之要路。众生无始以来,只认妄身为我,妄念为心,将假作真,所以流浪生死。若知身如空华,心亦如幻,当下便歇,歇即菩提,更无别法。
世人多欲断无明,不知无明本自不生,何用断得?只消不执,当下冰消。如人见空华,以为实有,百计欲除之,终不能除;若知是眼病,不复执为实有,华当下不见。无明亦尔,知其本空,不执不取,当下消灭,不用费力。”
白话译之:这段经文直接开示无明本来是空,让众生止息妄念回归真性。“空实无华,病者妄执”这八个字,是出离生死的要害路径。众生从无始以来,只认虚妄的身体为自我,认虚妄的念头为真心,把假的当成真的,所以流浪生死。如果知道身体如同空花,心念也是如幻,当下就歇下执着,歇下就是菩提,再没有别的方法。
世上人大多想要断除无明,却不知道无明本来就没有生起过,哪里用得着断呢?只要不执着它,当下就像冰一样消融了。就像有人看见空中的花,以为是真实存在的,想尽办法要除掉它,终究除不掉;如果知道是眼睛有病,不再执着花是实有,空花当下就不见了。无明也是这样,知道它本来是空,不执着不抓取,当下就消灭了,不用费力气。
憨山大师是明代禅宗巨匠,一生弘扬圆觉经,其注解直截了当,不重名相,直指人心,最适合宗门行人参考。他特别点出“歇”字功夫,修行不用别求玄妙,不用别求开悟,只歇下妄执就是。
妄念起时,不用压它,不用随它,只一觉知,它自然就没了,这就是歇。歇的久了,习气慢慢淡薄,觉性自然显现,这就是修行。很多人修行,天天想着要断烦恼,要开智慧,要成佛,越想越乱,越修越忙,就是因为不肯歇,总想着要做点什么,反而越做越远。
憨山大师又说,修圆觉观,先要破身见,再破心执。观此身四大假合,如空华,如阳焰,如梦幻泡影,渐渐淡化对身体的执着;再观此心念念生灭,如尘影,如客尘,了不可得,渐渐淡化对心念的执着。身心二执既轻,无明便薄,觉性自然显发。这是从浅入深、循序渐进的观行方法,适合末世钝根众生,不须高谈玄妙,只从当下一念观起,久久自有得力处。
歇妄归真第一义,
不用别求玄妙理。
一念回光照破时,
无明当下成灰烬。
蕅益智旭大师以天台教观判释此经,于《圆觉经要解》中云:“无明者,不了第一义谛,迷于三谛,故起三惑。不了真空,起见思惑;不了假有,起尘沙惑;不了中道,起无明惑。
三惑同依一心,迷一心故,成三惑;观一心故,成三观。此经云空实无华,即真谛义;病者妄执,即俗谛义;妄执本空,全体即真,即中道义。一心三谛,圆融无碍,是圆觉之全体;一心三观,圆修圆断,是圆觉之观行。”
白话译之:无明,就是不能明了第一义真谛,迷失了三谛之理,所以生起三种迷惑。不了达真空之理,生起见思烦恼;不了达假有之理,生起尘沙烦恼;不了达中道之理,生起无明烦恼。三种迷惑同依一念心性,因为迷失了一心,所以成三惑;观照这一心,所以成三观。
这部经说虚空本来没有花,就是真谛的义理;病眼妄自执着有花,就是俗谛的义理;妄执本来是空,全体就是真性,就是中道义理。一心具足三谛,圆融无碍,就是圆觉的全体;一心修习三观,圆修圆断,就是圆觉的观行。
蕅益大师是明末天台宗大德,又兼弘净土,他以天台一心三谛、一心三观的体系,将圆觉经的义理组织得井然有序,令从教下入手的学人有路可循。
他特别指出,无明与法性,本来是一体两面,迷了就叫无明,悟了就叫法性,不是两个东西。就像水和冰,水性本来流动,寒冷的时候结成冰,就失去了流动的作用;心性本来灵明,无明的时候就成了妄念,失去了照用。冰的本性还是水,无明的本性还是觉性,所以不用断无明,只须转迷为悟,如阳光照冰,冰自然化成水,回复本来的湿性。
蕅益大师又将圆觉三观与天台三观对应:奢摩他对应空观,三摩钵提对应假观,禅那对应中道观。先观空,破一切有执;次观假,破一切空执;次观中道,空有双泯,圆照三谛。
而此段空华之喻,已具足三观之义:观空华本空,是空观;观病缘幻有,是假观;观空与华不二,全妄即真,是中道观。行人若能依此修观,便是圆顿大士之行,直趣佛果,不历阶梯。
三谛圆融一念收,
无明当体即真求。
三观修时无次第,
直明心印祖灯流。
圆瑛大师于近代讲《圆觉经讲义》,以平实浅近之语释曰:“此段经文,正明无明体相。无始以来,众生不觉真心,妄生执着,如病眼见空华,空本无华,病眼妄见;真心本无妄法,无明妄现。众生不知,执身心为实我,执世界为实法,起贪嗔痴,造杀盗淫,轮转生死,无有休息。皆由无明为根本,故曰无明为生死本。然无明虽为生死本,却无实体,如梦中境,梦时似有,醒后全无。
修行之人,先识得无明本空,不被所瞒,然后渐次观修,破迷显真,便得解脱。末世众生,根钝障重,不要好高骛远,只从观心入手,看一念未生之前,是什么光景,久久自然相应。”
白话译之:这段经文,正是说明无明的体性与相状。从无始以来,众生不能觉悟真心,虚妄生起执着,就像病眼看见空中的花,虚空本来没有花,是病眼虚妄显现的;真心本来没有妄法,是无明虚妄显现的。
众生不知道,执着身心为真实的自我,执着世界为真实的诸法,生起贪嗔痴,造作杀盗淫,轮转生死,没有停息。都是因为无明作为根本,所以说无明是生死的根本。
然而无明虽然是生死的根本,却没有实体,就像梦中的境界,做梦的时候好像有,醒了之后完全没有。修行的人,先要识得无明本来是空,不被它瞒骗,然后渐渐修习观行,破除迷情显现真性,就能得到解脱。末法时代的众生,根器愚钝业障深重,不要好高骛远,只从观心入手,看一个念头还没生起之前,是什么样子,时间久了自然相应。
圆瑛大师身处近代,战乱频仍,众生苦恼深重,他的讲义力求通俗易懂,让初机学人也能读懂,也能依之修行。他特别强调,圆觉法门不是只有大菩萨才能修,凡夫也可以从浅处下手,从日常起心动念处观照,慢慢深入。
不要因为是了义经典,就觉得高不可攀,不敢问津;也不要因为义理高深,就只在文字上打转,不肯实修。要解行并进,由解起行,由行证解,才能真实受益。
平实开示接初机,
不尚玄妙不尚奇。
只从当下一念入,
便是菩提真路基。
佛学名相深度阐释,先明根本无明。此名相为大乘佛法核心,亦为圆觉经关键术语,需详加辨析。
根本无明,亦名无始无明、元品无明,为一切烦恼之总根,十二因缘之源头。与枝末无明相对,枝末无明即贪嗔痴慢疑等粗细烦恼,是根本无明所生起的枝末作用;根本无明是最初的一念不觉,迷于真如本性,是枝末烦恼的根源。小乘佛法多谈枝末无明,断见思烦恼即可出离分段生死;大乘了义经直探根本,断根本无明即可证得法身,了脱变易生死。
《佛学大词典》定义:“根本无明,又作无始无明、元品无明,为迷于真如法性之根本妄惑,为一切烦恼之根本。相对于枝末无明而言。此无明无有始起之相,故称无始;其体本空,依真如而幻有,故非实有。” 此定义正与本经“无明非实有体”之旨相合。
就诸祖阐释而言,宗密大师从华严立场说,根本无明是“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妄”,虽成妄而真性不变,如水成波,湿性不改;憨山大师从宗门立场说,根本无明就是“当下一念迷闷”,没有别的东西,一念回光,当下即觉;蕅益大师从天台立场说,根本无明就是“不了一念三千之性”,迷一念三千而成九界妄法,悟则一念三千全体是佛界。三家角度不同,义理实则一致。
结合本段经文,佛说空华、梦喻,正是直指根本无明的体性:无体、幻有、本空。修行人若能识破根本无明的真面目,就不用在枝末烦恼上费力气,直接从根本下手,一破一切破,一断一切断,这就是顿超法门的殊胜之处。当然,这是对上根利智人说的,中下根人还是要从枝末下手,先伏粗重烦恼,再渐渐深入根本,不可执一非余。
根本无明是祸胎,
一念不觉堕尘埃。
若能识破无实体,
当下心花遍地开。
次辨恶取空与毕竟空。此二名相极易混淆,末世学人多有错认,需严分边界。毕竟空,亦名第一义空,是大乘了义正见,谓一切法因缘所生,无有自性,当体即空;虽空而因果宛然,俗谛不虚,空有不二,是为中道。恶取空,亦名僻取空、断灭空,是邪见的一种,错解空义,以为一切法都是空的,就可以随便造业,不用持戒,不用修行,拨无因果,放纵身心,堕于断灭。
《大智度论》中说:“宁起有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如芥子许。” 就是说,宁可执着有,像须弥山那么大的执着,也不能起恶取空的邪见,哪怕只有芥子那么小。因为有见还可以用空法来破,恶取空的邪见,能断一切善根,堕大恶道,难以救拔。
结合本段经文,佛说“空实无华”“无明非实有体”,说的是毕竟空,不是恶取空。毕竟空不碍俗谛因果,所以虽言无明本空,而轮回宛然,造业受报丝毫不差;虽言生死如幻,而修行证果真实不虚。恶取空者,只取真空的一边,否定俗谛的因果,说什么“本来是佛,不用修行”“饮酒食肉,不碍菩提”,都是错解经义,自误误人。
修行人当深以为戒,理上要通达到底,事上要一丝不苟,严持戒律,广修善法,不着相,不废事,才是中道修行。
毕竟空中因果明,
恶取空见最害人。
莫将了义当借口,
脚踏实地方成真。
再辨梦喻的真妄边界。佛经中十喻,梦喻为其一,最为世人所熟知,也最容易错解。
梦喻有三层义理:一者幻有义,梦中境界看似真实,实则虚妄,喻一切世间法皆如梦幻,无有实体;二者唯心义,梦中一切境界,皆是自心变现,离心无别境,喻一切万法皆是自心所现,离心无有一法可得;三者无生义,梦本无生,醒亦无灭,非有非无,喻无明本自不生,今亦不灭,生灭皆是妄见,真性本自无生。
世人对梦喻有两种错解:一种说梦完全是无,所以因果也都是无,不用负责,这是恶取空;一种说梦是实有,梦中的感受都是真的,所以世间法也是实有,这是执有。佛法的正见,是“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从胜义谛说,梦体本空,了不可得,所以非有;从世俗谛说,梦相宛然,因果不虚,所以非无。非有非无,二边不立,中道圆融,才是梦喻的真实义。
结合本经,无明如梦,生死如梦,修行亦如梦。虽知是梦,还要精进修习,因为众生还在梦中,就要用梦的方法来醒梦;虽勤修行,又不执着修行之相,知道终究无所得,能所双亡。这就是圆觉的中道修行,不落二边。
梦境如花花似梦,
非有非无不落空。
了知万法皆如是,
处处皆圆觉性中。
义理对勘,将此段无明之教与诸经对比,可见了义与不了义的差别,及如来说法的次第善巧。阿含经中说无明,是十二因缘之首,“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
阿含经的无明,主要指对四谛真理的不明了,不知苦、不解集、不慕灭、不修道,是枝末的事相无明。声闻乘人断见思烦恼,出离分段生死,就是断枝末无明,但其根本无明仍在,还未究竟。所以阿含经是不了义说,只令众生得解脱,不令究竟成佛。
《般若经》中说无明,谓“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无明本空,无自性,当体即是实相。《般若经》广说十八空,破一切有执,破一切法执,令众生从空入道,证得一切智。但般若经多破少立,只说空义,未广显圆觉全体的大用,未说一切众生本具佛性、皆当成佛的圆满义,所以是通教大乘,犹未究竟圆满。
《华严经》中说无明,谓“一念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粗”,详细开示无明起现行的次第:从最细的业相、转相、现相三细,到粗的智相、相续相、执取相、计名字相、起业相、业系苦相六粗,共九相,完整说明从真如到生死的流转过程,以及从生死回归真如的还灭过程。《华严经》广说法界缘起,事事无碍,义理最为圆满,但其经文浩瀚,名相繁多,初机学人难以入门,是别教大乘,为大菩萨说法。
《法华经》中说无明,开权显实,会三归一,说一切众生皆可成佛,无明与佛性本来不二,只是迷悟之别。《法华经》直畅佛之本怀,令一切众生皆入佛乘,是圆教了义,但法华经多从果上开显,从佛的果地智德出发,开示众生本具佛性,对于因地的具体修观方法,讲得比较简略。
《维摩诘经》中说无明,谓“无明即是明,明亦不可得”,入不二法门,无明与明本来不二,离二边分别,即是实相。维摩经以居士身说法,不离世间而证菩提,不住生死不住涅槃,是大乘不二法门的典范,但多表境界,少有系统的修观方法,初心行人难以下手。
而此《圆觉经》,统摄诸经精华,直显圆觉自性,详说无明根源,开示三观修法,顿渐双备,三根普被。既有究竟的义理,直显无明本空、全妄即真;又有具体的修法,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三观,次第分明,可操作性强。
专门为末世众生而说,令末法时代的众生,也能依之修行,破无明,显佛性,成佛道。所以说,《圆觉经》是了义中之了义,大乘中之大乘,是末法时代最契合众生根机的经典之一。
诸经同演无生理,深浅权宜各有机。 圆觉了义最直截,直教凡夫共归依。
历史层面,此段经文所阐发的“无明无体、全妄即真”之义,在唐代曾引发教界的广泛辩论,最终促成了圆觉宗的形成,也推动了大乘各宗义理的融合。佛陀多罗译出《圆觉经》之后,先是在禅门流传,五祖弘忍、六祖慧能都曾引用此经开示学人,曹溪一脉,多以圆觉经印心。
到了中唐,华严宗四祖澄观大师,首先对《圆觉经》进行系统注疏,将其纳入华严宗的思想体系,认为此经是华严了义的延伸,彰显一真法界的全体大用。其后澄观的弟子宗密大师,更是毕生弘扬《圆觉经》,造《圆觉经大疏》《大疏钞》《略疏》等多部注疏,建立了完整的圆觉宗思想体系,令圆觉法门大行于天下。
当时唯识宗的学人提出诸多质疑,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唯识宗说无明是实有的种子,藏于阿赖耶识中,遇缘则现行,是实法;而《圆觉经》说无明非实有体,全妄即真,与唯识宗的种现缘起之说不符。又唯识宗说众生有五种性,其中一分无性众生毕竟不能成佛,而《圆觉经》说一切众生皆具圆觉妙性,皆可成佛,也与种性说矛盾。
针对这些质疑,宗密大师在《大疏钞》中一一回应,详加辨析。他说,唯识宗说五种性,是就事相而言,是方便权说,针对渐机众生,令其循序渐进,不敢生起慢心;而圆觉经说皆有佛性,是就理性而言,是究竟了义,针对顿机众生,令其直下承当,不向外求。
理上,一切众生本具圆觉真性,平等无二,没有差别;事上,众生根器不同,有勤有惰,有迷有悟,所以有先后次第。理事不二,不相违背,不能执事而废理,也不能执理而废事。
关于无明的体性,宗密说,唯识宗说无明有种子,是就俗谛的缘起相而言,说明因果的差别,令众生不敢造业,勤修善法;《圆觉经》说无明无实体,是就真谛的性空而言,显明诸法的本体,令众生不执实法,直下见性。二谛圆融,不二不别,并不矛盾。若只执俗谛有,就落常见;若只执真谛空,就落断见。圆觉经二谛圆融,所以是了义。
经过这番辩论,佛教界对《圆觉经》的了义地位达成了共识,华严、天台、禅宗等各宗,都纷纷引用此经,弘扬此经,令其成为汉传佛教的核心经典之一。到了宋代,永明延寿禅师将圆觉法门与净土法门结合,倡导禅净双修,令圆觉法门更加普及,不仅出家人学,在家居士也普遍读诵受持。
明代之时,憨山德清、蕅益智旭等大德,各有注疏,分别从禅、天台的角度阐释经义,令圆觉法门更接地气,更契合末世众生的根机。清代以至近代,《圆觉经》一直受到佛教界的重视,讲经注疏者代不乏人,圆瑛大师的《圆觉经讲义》,更是近代以来最流行的注疏之一,接引了无量众生。
古德弘经历岁年,
灯灯相续耀中天。
而今末法逢斯教,
珍重勤修莫等闲。
公案因缘,分正反两则,对照印证,令行人明辨是非,知所取舍。正面公案,香严击竹开悟。唐代香严智闲禅师,最初在百丈怀海禅师座下参学,他性识聪敏,问一答十,但是一直没有开悟。
百丈圆寂后,他去参沩山灵祐禅师,沩山问他:“我闻你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你且说说,父母未生以前,如何是你本来面目?” 香严当时茫然,答不上来,回去把自己看过的经书、语录都翻遍了,也找不到答案。他很失望,说:“画饼不可充饥。” 于是他把经书都烧了,说:“此生不学佛法了,且做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后来他到了南阳,住在慧忠国师的旧址,潜心修行,不再想那些道理。
有一天,他在地里除草,随手捡起一块瓦片,扔出去,打在竹子上,“啪”的一声响。就在这一声响的当下,他忽然大悟了。他当时就明白了,原来无明本空,自性本具,不用向外求,不用刻意修,就在这一念相应的时刻,所有的疑惑都断了,所有的执着都消了。
他于是沐浴焚香,遥礼沩山禅师,说:“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他后来作偈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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