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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藏》《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唐明学阖家供奉》
《澳藏》版《大藏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校订本
初译稿底本来源:世佛研编委会
校订人:曹伟 陈睿诗
校订日期:二零二六年九月九日
《澳藏·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
第二千一百八十九函卷
陀罗尼,翻译为总持,总摄一切善法而不忘失,遮止一切恶法而不令生起,有四种陀罗尼:法陀罗尼、义陀罗尼、咒陀罗尼、忍陀罗尼。
八万四千陀罗尼门,是对应众生八万四千烦恼而安立的总持法门,每一个陀罗尼都能对治一类烦恼,显发一类功德。
永明延寿大师说,(:“)陀罗尼者,总持也,总持一切法,不失不坏,此是圆觉妙心之妙用,本自具足,故云清净。”意思是陀罗尼就是总持,总持一切法,不会忘失不会坏灭,这是圆觉妙心的妙用,本来具足,所以说清净。
结合本段经文来看,从四大开始,一直到八万四千陀罗尼门,世出世间一切诸法,全都清净,没有一法例外,这就是圆觉经的广大圆满之处。
一切法,不管是染的净的、凡的圣的、因的果的、色的心的,全都是圆觉妙心的显现,全都是本自清净,没有一法在觉心之外,也没有一法是染污的。众生只因妄执,所以见有染净、凡圣、因果的差别,一旦妄执消除,当下一切法全体清净,圆满具足,这就是一真法界的本来面目。
名相纷纭皆是假,一真心体净无瑕。 若能照破情执影,万法全归般若家。
历代禅林与教下的修学公案,是印证经义、启发信心的重要参照,透过祖师的行持与开悟因缘,更能真切体会一切法清净的真实意涵,避免落入空谈。最著名的当属唐代法藏大师为武则天讲《华严经》的金狮子喻,当时武则天闻《华严经》不能深解,法藏大师便以殿前金狮子为喻,说:“金体清净,故狮子相清净,狮子相虽有生灭来去,金体本无生灭增减。”武则天听了,当下悟入华严法界圆融之理。
这个公案正好对应此段经文的义理,圆觉妙心就像金体,四大、十二处、十八界乃至一切陀罗尼门,就像狮子的种种相状,金体本来清净,所以狮子的一切相状都不离清净金体,相有生灭,体无生灭,相有差别,体无差别。修行人如果能在一切差别相上,见到无差别的清净本体,就是悟入了圆觉了义。
还有禅宗六祖慧能大师的风幡公案,初到法性寺,听印宗法师讲涅槃经,风吹幡动,一僧说风动,一僧说幡动,争论不已。慧能便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骇然。
这个公案也对应此段义理,风是触尘,幡是色尘,都属于四大所造的色法,凡夫见风动幡动,执着外境实有,所以有动有静,有染有净。慧能大师直指人心,这一切的动静分别,都是自心的妄动,自心若不动,一切法本自清净,无动无静,无染无净。心清净了,风幡、四大、一切诸法,无不清净。后世很多禅者参这个公案,回光返照,当下见性,知道一切法不离自心,本自清净。
渐修证入的案例也同样具有启发意义,唐代宗密大师门下有一位元佑禅师,依圆觉疏修习渐次观行,先观四大清净,用了一年时间,了达身空;再观十二处十八界清净,又用了一年,了达心空;再观二十五有清净,了达世间空;再观一切圣法清净,了达圣法空。前后六年,终于一切法执尽皆消殒,悟入一切法本自清净的境界。
后来他开示学人说,(:“)圆觉观行,如剥芭蕉,剥尽一层又一层,剥到最后,无所有处,便是本来面目。”不要怕次第多,只要肯下功夫,中下根人决定可以成就。这就是渐修证入一切法清净的典型案例,证明普眼菩萨章的渐次观行法门真实不虚,只要依教奉行,决定得利益。
反面的公案也具有警示价值,东晋有一位僧人名为道恒,修习小乘禅法,执着三十七道品为实法,执着涅槃为实有,精进修行很多年,证得初果,但始终不能进一步证得阿罗汉果,心中很是苦恼。
后来他遇到鸠摩罗什大师,大师为他讲说:“大乘般若义理,说一切法本自清净,三十七道品是方便,涅槃也是假名,不可执着。”道恒听了,放下对圣法的执着,不久就证得阿罗汉果,还悟入了大乘无生法忍。
这个公案警示后人,不仅染法不能执着,净法、圣法也不能执着,一执着就成了障碍,就不能得究竟清净。《圆觉经》说一切法清净,就是要连圣法的执着也要破掉,才是真清净,才是了义。
历史上,《圆觉经》在汉地的传播过程中,也曾有过教义辩论。唐代的时候,有一些小乘论师质疑,说如果一切法本来清净,那还要修行干什么,还要戒律干什么。
圆觉宗的学人就依据此段经文回应,说一切法本自清净,是从理体上说的,众生事相上有妄执,所以需要修行来破除妄执,显发本有的清净,不是说不用修行。就像金子本来是净的,但被矿石包裹,需要冶炼才能显现金的清净,不是冶炼造出了金子的清净。
这一场辩论之后,《圆觉经》的了义思想更加深入人心,很多小乘学人也转而修学大乘圆觉法门,唐代丛林的圆觉讲席也越来越兴盛,成为汉地佛教的重要经典。
公案昭昭鉴古今,莫执法相缚真心。染净俱忘无一事,便是金刚不坏身。
末世修学,歧见众多,若不能辨明邪正,很容易错解经义,走入修行误区,非但不能得利益,反而会招感苦果。关于此段一切法清净的义理,常见的歧见有五种,应当一一辨明。
第一种歧见,是以为只有打坐诵经、持咒念佛这些修行的事才是清净的,日常生活中的工作、家务、待人接物都是染污的,要尽量远离,才能修行清净。
这种观点错把法的相状当成了染净的标准,本质上还是执着外相,割裂了世出世间法。染净的根本在心,不在事相上。如果心有执着,就算整天打坐诵经,心里还是求功德、求感应、求境界,一样是染污的;如果心无执着,就算整天工作家务,待人接物,尽心尽力,不贪着结果,不分别人我,一样是清净的。
《圆觉经》说一切法清净,就是告诉我们,没有哪一法是绝对染污的,也没有哪一法是绝对清净的,染净只在自心的迷悟之间,迷了,净法也成染;悟了,染法也成净。末世初学者不要总想着逃避生活去修行,要在生活中历境练心,对境无心,才是真清净。
第二种歧见,是以为佛的十力、四无所畏等功德,是佛才有的,我们凡夫没有,要靠修行慢慢积累,才能慢慢得到。
这种观点错把功德当成了外来的东西,是权教的见解,不是了义。从理体上说,佛的一切功德,众生本自具足,只是被无明烦恼覆盖了,不能显现,就像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不是月亮没有光,是乌云挡住了光。
修行不是积累功德,而是破除烦恼,烦恼破除了,本有的功德自然显现,就像乌云散了,月光自然显现。所以说十力等法清净,就是说这些功德本自清净,本自具足,不是修成的,是显发的。如果执着功德是修成的,向外追求,反而永远得不到,因为心外求法,了不可得。
第三种歧见,是恶取空见,以为既然一切法本自清净,那持戒、修行、行善都没用,反正本性是清净的,造恶也没关系,不会受报。这是非常严重的邪见,害己害人,果报深重。
说一切法本自清净,是从理体上说的,凡夫虽然理体清净,但事相上有无明烦恼,有业力果报,造恶就会堕三恶道,受苦果报,这是因果规律,丝毫不爽。就像金矿虽然本质是金,但没提炼之前,就是矿石,不能当金子用,还会生锈。
众生也是一样,虽然本性是佛,但没断烦恼之前,就是凡夫,就要受因果报应,造善得乐,造恶得苦,半点不由人。所以不能拿本自清净当借口,放纵自己的烦恼,造作恶业,那样是自欺欺人,枉受轮回。真正明白一切法本自清净的人,会更加谨慎地持戒修行,因为知道因果宛然,业力不虚,只是不执着果报,不执着功德,用心修行,而不执着修行的相,这才是正确的态度。
第四种歧见,是执着陀罗尼门就是神秘的咒语,只要念了就有神通,就能消灾免难,就能成佛,不用管自己的心清不清净。这种观点是对陀罗尼的误解,陀罗尼的本体是自心的总持之力,咒语只是方便,目的是让心专一,降伏烦恼,显发本有的清净觉性。如果心不清净,贪嗔痴具足,就算念再多的咒语,也得不到真实的利益,最多种一点善根,不能了脱生死。
如果心清净,就算不念咒语,念念都是陀罗尼,因为念念都在觉性当中,总持一切善法,遮止一切恶法。所以八万四千陀罗尼门清净,本质是自心清净,心清净了,一切陀罗尼都清净,心不清净,念什么都没用。末世很多学佛人,喜欢求各种咒语,求各种法门,以为越多越好,越神秘越好,却不肯在调伏自心上下功夫,这就是舍本逐末,违背了圆觉经的宗旨。
第五种歧见,是以为三十七道品是小乘法,大乘人不用修,大乘只要明心见性就行,不用修这些基础法门。
这种观点是错解了大乘,大乘不是不用基础,而是不执着基础法门的相。三十七道品是佛法的基础修法,三乘共修,大乘人修三十七道品,不执着声闻的果位,回向无上菩提,就是大乘行;如果执着果位,就是小乘。
法本身没有大小,心有大小,心量大,修小法也是大乘;心量小,修大法也是小乘。圆觉经说三十七助道品清净,就是说这些法门本自清净,没有大小之分,也没有高下之别,只要不执着,都是通往圆觉的方便。
末世学人不要好高骛远,看不起基础法门,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基础的修行,都是空中楼阁,不能成就。
歧路纷纷误后人,莫将邪见当求真。 但能自净其心意,万法皆为渡海津。
义理明了之后,关键是落实到实际修学当中,结合不同根器的众生,有不同的修学方法与入手路径,初阶、中阶、上根各有相应的观行法门,行人可依自己的根器选择,循序渐进,解行并进。
初阶修学适合初学与下根众生,核心是建立正见,打好基础,从日常的起心动念入手。
首先要通过闻思经论与祖师注疏,明白世出世间一切法本性清净、只因妄执而有染污的道理,建立正确的知见,不向外求清净,也不逃避世间法,知道修行就是修自己的心,就是破除自己的执着。
然后从持戒入手,严持五戒十善,防护身口意三业,不让粗重的烦恼肆意现行,这是最基础的功夫,也是一切清净的根本。
日常中要练习觉察,培养觉照力,不管是工作、家务、待人接物,还是诵经、打坐、持咒,每一个当下都保持觉察,起了贪心,立刻知道;起了嗔心,立刻知道;起了慢心、疑心,立刻知道,不跟着烦恼跑,也不压制烦恼,只是看着它,知道它是幻的,慢慢的,粗重的烦恼就会越来越少,对一切法的执着就会越来越淡。
初阶学人不要好高骛远,不要总想着开悟、得神通、求感应,先把人做好,把戒持好,把觉照力培养起来,把基础打牢,才是最稳妥、最实在的修行,久而久之,自然能体会到一切法清净的味道。
中阶修学适合有一定闻思基础、觉照功夫的中根众生,核心是修习止观,深入观行,破除尘沙烦恼。
可以正式修习奢摩他止观,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静坐,先修数息、随息等止法,让心安定下来,得初步的禅定,然后再起观,依照经文的次第,逐一观照四大、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再观一切圣法、一切陀罗尼门,一一观照,一一破执。
比如观四大的时候,分析身体的地水火风,各有自性吗,(?)分析到最后,四大无实,当体即空;观十二处的时候,观根尘相对,根是实的吗,(?)尘是实的吗,(?)离了根有尘吗,(?)离了尘有根吗,(?)最后根尘皆空,当体清净;观十八界的时候,观识从哪里来,是根生的,是尘生的,还是中间生的,最后识也无生,当体清净。
就这样,从粗到细,从内到外,从世间到出世间,层层深入,慢慢破除我法二执,显发本有的清净觉性。
中阶修学要解行并进,一边深入研读经论,加深对义理的理解,一边落实观行,把义理变成自己的功夫,解行互相促进,慢慢就能达到烦恼轻微、法执淡薄的境界,为进一步的证悟打下坚实的基础。
上根修学适合利根众生,核心是直下承当,见性起修,保任长养。上根人一闻千悟,不用走次第的路子,直接从圆觉自性入手,当下承当,我本是佛,世出世间一切诸法,全是我的妙真如性,本来清净,不用修整,不用断除。
日常中,见色的时候,就知道见色的就是圆觉自性,色也是圆觉自性;闻声的时候,就知道闻声的就是圆觉自性,声也是圆觉自性;做事的时候,就知道能做的事、所做的事,全是圆觉自性。不用刻意去观,也不用刻意去断烦恼,只要不执着,当下就是清净。
一切善法都行,而不执着善法的功德;一切法门都修,而不执着法门的高下;一切境界都经历,而不执着境界的好坏。随缘应物,任运自在,不立一法,不舍一法,就是圆觉清净行。
但要注意的是,上根人也不是一悟就万事大吉了,悟后还要保任,还要打磨无始以来的习气种子,遇到境界还是会起现行,所以要在日用中时时觉照,保护这个悟境,不让习气盖覆,慢慢的,习气越来越薄,觉性越来越显,最终才能圆满佛果。
除了静坐中的观行,日常行住坐卧中都可以修习这个一切法清净的法门。工作的时候,观察工作的环境、做事的过程、成败的结果,都是因缘和合的幻象。,本自清净,不贪着成功,不排斥失败,尽心尽力去做,做完就放下,不挂在心上,就是工作中的清净;
吃饭的时候,观察饭菜的味道、身体的感受,都是四大和合的幻象,本自清净,不贪着好吃的,不讨厌难吃的,平等受用,就是吃饭中的清净;待人接物的时候,观察一切人、一切事,都是自心显现的幻象,本自清净,不分别好人坏人,不执着顺境逆境,以平等心对待,以慈悲心相处,就是待人中的清净;诵经持咒的时候,观察能念的心、所念的经咒,都是觉性的显现,本自清净,不执着功德,不求感应,只是老老实实去念,就是诵经持咒中的清净。
就这样,在每一个当下,都保持觉照,不随境转,不执法相,就是最实在的一切法清净修行,久而久之,自然功夫成片,我法二执渐渐消殒,亲证本来清净的圆觉自性。
三根普被妙门开,日用寻常即道场。 不执不染常自在,步步莲华踏觉海。
此段经文是《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中普眼菩萨章的核心内容之一,承接前文根尘四大清净的观行次第,进一步推展至世出世间一切诸法,从四大到十二处十八界,从二十五有到佛果功德,从三十七道品到八万四千陀罗尼门,摄尽一切染净、凡圣、因果、色心诸法,无不一一清净,彰显了圆觉妙心遍一切处、一净一切净的究竟了义。
佛陀以大慈悲心,用方便言说安立次第,接引不同根器的众生,最终目的都是令众生悟入圆觉妙心,成就无上佛道。末世修学者,应当深体佛心,依教奉行,解行并进,顿渐兼修,(。)不执空,不执有,不执顿,不执渐,不执染,不执净,在日用中观照一切法,破除无明妄执,显发本有的圆觉妙心,方能不负己灵,不负佛恩,不负此段了义妙法。
一真心体遍尘沙,万法同根净靡差。悟罢顿超生死海,圆觉光中处处家。
世尊以善男子呼召与会大众,普劝修学之人谛信受持,所言一切实相性清净故,是总标清净本源,一切世出世间诸法,其真实本体即是实相,此实相之性,从本以来清净无染,不生不灭,非垢非净,只因众生妄执分别,故见有染净种种差别,若彻见实相本性,则当下全体清净。
一身清净,是从总相落实到个体正报,此处一身,非单指血肉之躯,而是总摄行者自身根身器界、心念觉知的整体正报,行者若亲证实相性净之理,则自身全体当下清净,无有杂染。
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是从自身推及他身,自他之相虽有差别,实相之性本无二致,(。)自身既证实相清净,则照见一切众生身相,同依实相而起,同一性净,无有不清净者。如是展转推扩,乃至十方一切众生,其圆觉本性悉皆清净,与佛无二,无有差别。
世尊再呼善男子,转明依报世界之清净,一世界清净故,多世界清净,一世界是行者当下所依之器世间,多世界是十方无量无边的佛国刹土,(。)正报既净,依报随之,一世界清净,则十方无量世界同归清净。如是展转乃至穷尽虚空之边际,圆满包纳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诸法悉皆平等,清净本然,如如不动。
就经文的语境定位而言,此段对应华严宗三重法界观中的周遍含容观层面,先明正报一多无碍,再明依报一多无碍,最终统归虚空三世、平等不动的法界本体,令修学者知晓幻灭之后,并非独善其身的偏空清净,而是法界一体、自他不二的圆满清净,既破除自他分别的我执,也消解时空隔碍的妄见,直显圆觉妙心包裹十方法界、统摄三世因果的本来面目。
实相原无染净分,一身多身本同根。十方刹土皆清净,不动圆明耀古今。
从文字表层深入义理内核,此段经文所开显的,是圆觉法门称性极谈的法界圆融之旨,层层递进的清净次第,实则是随顺凡夫认知习气的方便施设,其本质是一清净一切清净,本无先后次第可言。
一切众生与山河大地,本来皆是圆觉妙心之所显现,如同大海泛起众沤,沤虽有万千差别,其体全是海水;根身世界虽有种种差相,其体全是圆觉实相。众生因一念无明妄动,执自身为我,执外境为他,分自分他,分此分彼,遂有一身多身、此界他界的种种隔碍,清净之性隐而不现,染污之相炽然显现。实则无明本空,实相常住,染净皆是对待假名,本体之中本无染净诸相,亦无自他彼此。
修行人依幻观修行,破无明妄执,先证自身根尘清净,再破自他分别,则见一切众生同具觉性,再破彼此世界的隔碍,则见十方刹土同一清净,最终破尽时空妄见,则尽虚空遍法界、三世一切皆归平等不动。
此处最需辨明的核心义理,是一身清净与多身清净的关联,绝非一人修行得道,其他人无需修行便自然成佛,此种误解落入邪因邪果的妄见,与经义大相径庭。
经中所言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是就行者自心观照境界而言,行者自心的实相执取消泯,则自心所现的一切众生相,悉皆清净,如同水清则月现,水浊则月昏,月影本无清浊,因水有清浊而现有差别;
众生本无染净,因行者自心有染净而现有差别。行者自心清净,则见一切众生皆是清净佛身,若自心染浊,则见一切众生皆是凡夫染相,故经中说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是约自心观境而言,非谓令他身自然成佛。
同样,一世界清净故多世界清净,亦是约行者自心所现的器世间而言,心净则国土净,心秽则国土秽,同一世界,心净者见为净土,心秽者见为秽土,并非世界本身有固定的染净属性。
前文说无方清净,是约清净的遍在性而言,此处说平等不动,是约清净的体性而言,平等是无有染净、自他、彼此的差别,不动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
凡夫所见的世界,有生有灭,有来有去,有成有坏,皆是妄心分别的产物,实证实相之后,见一切法本自不生,今亦不灭,本自不动,本自平等,如同虚空,任凭万象生灭,虚空本不动摇,圆觉实相亦复如是,任凭众生轮回造业,实相之性本自清净,本自不动。
此中亦含摄顿渐二修的差异,上根利智之人,一闻实相性清净之理,当下承当,直下照见法界全体清净,自他不二,物我同根,一念相应,顿入此境,是为顿修;中下根器之人,需从自身观行入手,先观自身如幻,证一身清净,再观自他不二,证多身清净,再观世界如幻,证世界清净,逐步深入,渐次增上,最终同归法界平等不动之境,是为渐修。顿渐虽有入门差异,最终所证的实相清净之体,无二无别。
若横向对勘大乘诸经,此段经义与《华严经》华藏世界重重无尽的义理一脉相承,《华严经》中一尘中现无量佛刹,一身中现无量众生,与此处一身多身、一界多界的一多无碍义理完全一致,只是《华严经》广说事相,圆觉经直显心性,路径不同,归趣无别。
与《维摩诘经》中心净则佛土净的义理也完全契合,维摩经中舍利弗见释迦牟尼佛的国土秽恶,螺髻梵王则见此土清净如自在天宫,佛陀开示,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与此处一世界清净故多世界清净的道理同出一辙,只是维摩经偏就依报国土而言,圆觉经则正报依报并举,统摄更全。
与《法华经》中一切众生皆可成佛的思想也相通,《法华经》开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此处则进一步开示一切众生圆觉本性本来清净,本来是佛,更进一层,法华是就成佛之因而言,圆觉是就本性之体而言,相得益彰。
与《阿含经》中的说法相比,《阿含经》多说厌离世间,断烦恼证涅槃,偏于出离,而圆觉经则直显实相,世间本自清净,涅槃本自具足,不用厌离,不用断除,只要破妄显真,当下即是,这就是了义教与权教的差别所在。
关联整个修学阶梯,此段对应的是观行成就之后的相似证位,行者从知幻离幻入手,先破粗重无明,证根尘清净,再破微细分别,证自他不二、法界圆融,从此再往上保任增上,断除余习,便可证入分真佛位,直至圆满究竟佛果。
此中始终不离戒定慧三学的支撑,持戒清净是基础,令身心远离粗重染污,易得轻安;修习止观是定的功夫,令心不散乱,堪能观照实相;洞见实相性净是慧的核心,以慧照破妄执,显发本有清净。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缺持戒则易堕狂慧,若缺止定则慧不坚固,若缺实慧则不得真实清净。
此段经文充分彰显了《圆觉经》直显本性、三根普被的特质,无论利根钝根,皆可依此修学,最终同证法界清净之果。
法界由来共一真,自他分别枉迷津。顿渐同归清净海,不动圆明亘古今。
历代祖师大德对此段经文多有精妙阐释,各从自家宗眼出发,开显经中深义,令后世学人得以多角度领会法旨。唐代华严五祖宗密大师,毕生致力圆觉经的弘传与注解,所撰《圆觉经大疏》与《大疏钞》,是汉地最具权威性的圆觉经注本,其以华严法界观统摄全经义理,判此段经文为周遍含容观的正报与依报二门。
宗密大师于《圆觉经大疏》中开示,(:“)一切实相性清净者,实相即一真法界之体,性净明体,从本以来无有染污,非待修生,本来自有。一身清净者,约自他正报中,一身即行者自身,全揽实相而成,故实性清净,则身相清净。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者,由一身实相,遍一切身,一切身相,皆同一实相,故一净则一切净,如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如是乃至十方众生圆觉清净者,穷尽众生之数,莫不皆以此圆觉实性为体,故悉皆清净。一世界清净故多世界清净者,约依报而言,一世界与多世界,同依一实相体,故一净一切净。尽于虚空圆裹三世者,虚空是无碍之相,三世是迁流之相,今既同归实相,则虚空无边而实相遍在,三世迁流而实相不动,故一切平等,清净不动。”
此段注疏的白话义理即是,一切实相本性清净,这里的实相就是一真法界的本体,本性清净光明,从无始以来就没有染污,不是修行之后才产生的,而是本来就存在的。一身清净,是就自他正报来说,一身就是修行者自身,完全是由实相所成的,所以实相本性清净,身相也就清净。
一身清净所以多身清净,是因为这一身的实相,遍在于一切身当中,一切身的相状,都是同一个实相,所以一个清净就全部都清净,就像一个月亮普遍映现在一切水中,一切水中的月影都来自同一个月亮。这样一直到十方众生的圆觉都清净,是因为穷尽所有众生的数量,没有不是以这个圆觉真实本性为本体的,所以全都清净。
一世界清净所以多世界清净,是就依报的器世界来说,一个世界和多个世界,同样依托同一个实相本体,所以一个清净就全部清净。穷尽虚空、包纳三世,虚空是没有障碍的相状,三世是流转变化的相状,如今同归于实相,那么虚空没有边际而实相普遍存在,三世流转变化而实相如如不动,所以一切都是平等的,清净不动。
宗密大师的注解,完全以华严宗的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思想为核心,点出一多相即、相入的圆融义理,纠正了修行人将一身与多身、一世界与多世界视为对立隔阂的错误认知。
很多初教的修学者,总是把自和他、此和彼分得清清楚楚,觉得自己的修行和别人没关系,或者觉得世界的染净和自己的心没关系,落在分别知见里,不能契入法界圆融的境界。
宗密大师以水月为喻,清晰阐明了一与多的关系,一切身、一切世界,都是同一个实相本体的显现,就像一切水月都是同一个月亮的影子,所以本体清净,则一切显现无不清净。
唐代圆觉宗兴盛之时,很多学人最初只知在自身根尘上用工夫,心量狭小,后来依宗密大师的疏文观修,逐渐拓开心量,观一切众生与自己同一体性,观一切世界与自心同一体性,很快就破除了自他分别的我执,观行境界大幅提升,这就是华严法界观融入圆觉修学的殊胜效用。
明代憨山德清大师,宗门开悟的大德,所撰《圆觉经直解》直指人心,不立曲折,完全从禅宗见地开显经义。憨山大师于《圆觉经直解》中云,(:“)将显根身世界圆满清净,此先举正报一身以及多身,凡世众生无不清净。然十方众生圆觉清净,则众生本是佛也。此例观依报世界清净,如是则众生界空,圣凡齐泯,唯一清净圆明宝觉矣。盖由无明未破,则见有众生有世界,皆是妄影;无明既破,则众生世界当下全体是圆觉妙心,何有不清净哉?”
其白话释义为,这段经文是要显示根身世界圆满清净的境界,先举出正报的一身以及多身,世间所有众生没有不清净的。而十方众生圆觉清净,说明众生本来就是佛。以此类推观察依报的世界也清净,这样一来众生的界限空掉了,圣人和凡夫的差别也泯灭了,只剩下唯一的清净圆明的宝觉真心。
因为无明没有破除的时候,就会看到有众生、有世界,都是虚妄的影像;无明破除之后,众生和世界当下全体就是圆觉妙心,怎么会有不清净的呢?
憨山大师的解说,尽显禅宗直截了当的家风,不绕弯子,直接点出众生与世界本来是佛、本来清净,只是因为无明妄执,才看成染污的凡夫和秽土。他特别强调圣凡齐泯,就是说一旦破除无明,圣人与凡夫的差别也不存在了,因为凡夫的本性就是圣人,众生的本性就是佛,不是修成的,是本有的。
很多参禅的人,总想着要断烦恼、成佛道,觉得众生是众生,佛是佛,自己是凡夫,要慢慢修成佛,这就是落在圣凡的分别里,还是妄执。憨山大师告诉大家,你只要把无明妄执歇下来,当下众生就是佛,世界就是净土,没有次第,没有阶梯,歇即菩提。
明代很多禅和子,最初总是向外求佛,觉得佛在西天,净土在西方,自己是凡夫,要努力修行才能去往生,后来读了憨山大师的直解,回光返照,认识到自心就是佛,自心就是净土,当下就得到了受用,烦恼减轻了很多,道心也更加稳固了。
明末蕅益智旭大师,精通天台教观,于《圆觉经要解》中以天台三谛圆融的义理解读此段经文,判教清晰,阶位分明,令学人知晓自身修证所处的位次。
蕅益大师于《圆觉经要解》中云,(:“)一切实相性清净者,实相即中道第一义谛,非空非有,即空即有,其性本自清净,不属染净。一身清净者,俗谛中一身之相,全揽实相而成,故性净则相亦净。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者,一多相即,俗谛差别相虽多,皆同一实相,故一净一切净。如是乃至十方众生圆觉清净,正报究竟,全归圆觉本体。一世界清净故多世界清净,依报亦尔,同归实相。尽虚空圆三世者,竖穷横遍,中道实相本自如是。一切平等清净不动者,真谛无差别义,寂灭不动也。三谛圆融,三一不二,是名圆觉了义。”
其白话释义为,一切实相本性清净,这里的实相就是中道第一义谛,不是空也不是有,既是空也是有,它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不属于染也不属于净。
一身清净,是俗谛当中一身的相状,完全是由实相所成的,所以本性清净那么相状也就清净。
一身清净所以多身清净,是因为一和多是相即不二的,俗谛的差别相虽然很多,却都是同一个实相,所以一个清净就全部都清净。这样一直到十方众生的圆觉都清净,正报达到究竟,完全回归圆觉的本体。
一世界清净所以多世界清净,依报也是一样,同归于实相。穷尽虚空、包纳三世,是说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中道实相本来就是这样的。一切平等清净不动,是真谛没有差别的义理,寂灭不动。
三谛圆融,一就是三、三就是一,不二不异,这才叫圆觉了义。
蕅益大师以天台三谛来统摄这段经文,让义理有了清晰的判教框架,实相是中谛,一身多身、一界多界是俗谛,性清净、平等不动是真谛,三谛同时具足,互不相妨,这就是圆教的圆融义理。
他还对应了修证的阶位,这段经文所说的境界,对应圆教的相似即佛与分证即佛位,行者断除见思尘沙烦恼,无明分分破,实相分分显,就能逐步证得这样的清净境界。
末世很多修学之人,要么执着有次第有阶位,落于渐教的局限;要么执着无次第无阶位,落于狂禅的虚妄,蕅益大师的解说,正好调和了这两种偏差,既有阶位可循,又有圆融之理,渐修不废顿理,顿悟不废渐修,契合天台圆教的宗旨。
宋代永明延寿大师,禅净双修的集大成者,于万善同集中多有阐发圆觉经义,其解说侧重理事不二、万善同归,专门对治执理废事的偏空弊病。
永明延寿大师于《万善同归集》云,(:“)《圆觉经》言实相性净,一身多身悉皆清净,此即理具之性,非废事相。了实相清净,则虽终日度生,不见有众生可度;虽严净佛土,不见有国土可净。以事不离理,故万行纷纭,常恒清净;理不碍事,故一真法界,不碍缘起。末世行人不达此旨,或执理废事,枯坐求空,以为清净;或执事昧理,劳形役虑,落于有为,皆失圆觉正意。”
其白话释义为,《圆觉经》说实相本性清净,一身多身都清净,这是理体上本具的性德,不是要废除事相。了知实相清净,那么虽然终日度化众生,却不见有众生可以度化;虽然庄严清净佛土,却不见有国土可以清净。因为事相离不开理体,所以虽然万种善行纷繁交错,却恒常清净;理体不障碍事相,所以一真法界,不妨碍缘起显现。
末世的修行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要么执着理体废弃事相,枯坐求空,认为这就是清净;要么执着事相不明理体,劳碌身形思虑,落在有为造作里,都偏离了圆觉的真正意旨。
永明延寿大师的开示,(:“)重点在于纠正两种修行偏差。,一种是偏空的行者,觉得实相清净,什么都不用做,打坐就好,不用度众生,不用行善事,这就是执理废事,落在枯禅里,这样的清净是死水一潭,不能生发妙用,也不能圆满佛果。另一种是着有的行者,只知道行善度生,不知道观照实相,执着于我在度众生、我在修善法,落在有为造作里,有我相人相,不能出离轮回。”
永明大师指出,真正的圆觉修行,是即事而真,在度化众生、庄严国土的万行当中,照见实相清净,度生而无生可度,修善而无善可修,理事圆融,空有不二,才是真正的清净。
宋代很多禅门修行者,最初只知打坐参禅,不屑于行善弘法,后来读了永明大师的著作,明白了万善同归的道理,开始一边习禅一边行善,弘法利生,福慧双修,道业反而进步更快,也更能契入实相清净的境界,这就是祖师慈悲,开出对治的药方,令行人不堕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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